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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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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福離去沒多久,藺承佑忽然叫車夫掉頭,驅車追到滕府門前,滕玉意早就不見人影了,門口只站著程伯等人,望見藺承佑都愣了下。 藺承佑胸中沸亂如麻,也顧不上裝病了,下車喚程伯近前:「程伯,冒昧跟你打聽一件事,你家娘子小名叫什麼?」 程伯先是一愣,隨即警惕地覷了覷藺承佑。哪有外男打聽人家的閨名的。突然如此,難不成是想上門提親。 呵,他就知道,成王世子瞧上他家娘子了。 身為滕府的忠僕,他理當說「不知」,但就怕……娘子自己也願意。 程伯在腦子裡來回打了個轉,含蓄微笑道:「娘子的小名就在閨名中,至於閨名是什麼,世子想必已經知道了。」 「阿玉?阿意?」 程伯繼續微笑。 「沒叫過『阿孤』嗎?」 程伯一呆:「阿孤?誰家小兒會起這麼不吉利的小名,我家娘子從來沒叫過這個。」 藺承佑頓感失落,程伯歷來老練,臉上出現這樣錯愕的神色,說明他也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稱呼。 程伯可是滕府最有資歷的老下人,假如連他都沒聽說過—— 藺承佑依舊不死心:「就沒有叫過近似的小名嗎?滕夫人在世時,都是怎樣稱呼自己女兒的?」 程伯鑒貌辨色,發現藺承佑眼中竟有焦灼之色,踟躕片刻,只好也認真作答:「老爺和夫人歷來只叫娘子『阿玉』,或是『玉兒』,打從娘子出生,這個稱呼從來沒變過。」 「杜家夫人呢?」 「也是如此。」 藺承佑難掩失望之色,其實早在幾月前因為一包蟲子與滕玉意打上交道,他就讓人暗地裡打聽過她的底細,把她過去在揚州的事大概摸了一遍,沒人聽說過滕將軍的女兒叫過類似的小名。 況且當年那小孩假如真是滕玉意,她來長安這麼久了,知道他一直在找兒時的救命恩人,不可能絕口不提。 看來只是他多想了。 要不是端福說他家娘子覺得包袱裡的東西眼熟,他也不會突然有此一問。 *** 第二日一早,藺承佑和嚴司直一同趕到李府辦案。 李光遠率領滿府的人在中堂迎客,略微寒暄了幾句,就領著藺承佑和嚴司直往後院走。 「出了昨日的事,李某後悔莫及,若非一再姑息,小女昨日也不會被歹人再次襲擊,上回立刻到大理寺報官的話,也許早就發現小女房中的那些厭勝之術了。」 說話間到了李淮固住的小院。 李光遠指了指院門口的匾額:「三娘與她幾個哥哥姐姐不同,雖說也是將門出身,卻酷愛舞文弄墨,瞧瞧,這都是她自己寫的。好在昨日已經查過了,匾額後頭沒放那些符籙。」 藺承佑往上看了看,上面題著三個字:皓露軒。 忽聞環佩叮咚,李淮固帶著婢女們迎了出來,她頭上梳著雙鬟,一身裝扮明淨雅潔,配上那窈窕的身影,宛若畫中人似的。 李夫人軟聲說:「阿固,毋需再怕了,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害你了。這兩位是大理寺的官員,嚴司直昨日來過,這個是藺評事,都是過來調查案子的。」 阿固。藺承佑耳邊一震,轉眸打量李淮固。 李淮固感覺到藺承佑的注視,不卑不亢行了一禮:「見過嚴司直,見過藺評事。」 李光遠欣慰地看著女兒,這孩子舉止得體,發言清雅,哪怕放在長安的仕女中,也是頂出色的一個。 「世子,嚴司直,隨李某入內吧。」 到了李淮固的房中,藺承佑當即怔了一下。 這房間實在太眼熟了,屋內的佈置與那回在彩鳳樓被屍邪蠱惑時,他在夢中見過的那個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那蔥翠的簾幔,簾上掛著的香囊,也是如出一轍。 一轉頭,牆上懸著一架風箏,風箏的形狀和花色也在夢中見過。 對了,記得夢境裡床頭懸掛的荷包上繡著「李」字。 李夫人摟著女兒,心有餘悸地說:「那回我們去樂道山莊赴宴,半路遇到邪祟,虧得世子趕到,不然三娘多半被那女鬼擄走了,說起來也真可怕,自從女兒來了長安,就老有人暗中對付她,可我家三娘歷來與世無爭,也不知到底礙了誰的眼。」 藺承佑收回目光,對李光遠說:「聽說令嬡有不少私物被人做了手腳,都放在何處,可否拿出來給我和嚴司直瞧瞧。」 李淮固依偎在母親懷裡,李夫人示意婢女們把東西拿過來。 藺承佑第一眼先看布偶,就是當年阿孤懷中之物,再看另外幾樣,要麼是繡著「阿固」字樣的荷包,要麼是刻著「阿固」字樣的金銀物件,看那使用痕跡,絕對是有年頭的舊物了。 造假不會造到這個地步。 他抬眸打量李淮固,難不成她真是當年的阿孤? 但說不上為什麼,他老覺得眼前這個人,與記憶中那個小小的,倔強的阿孤,有很多地方不一樣。 當年阿孤明明因為想阿娘哭得那樣傷心,聽見有人落水,二話不說就跑過來救他,知道自己拉不動水中的人,就揮臂把風箏扔到水裡。 才五歲,已經那樣機智…… 事後他跟一幫世家子打架時,阿孤正忙著吃他給她的那包梨花糖,只因有了一份交情,她想也不想就沖上來幫他打架。 眼前這個李淮固,只有矯揉造作,哪有半點阿孤的那份孤勇和義氣。 對了,上回在驪山上,半路遇上受傷農婦時,這個李淮固可是壓根沒想過停步,當日伯母同太子說起第一批趕到的女學生,李淮固的名字就赫然在列。 所謂急功近利,這個李淮固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人的心性,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藺承佑目光複雜地看一眼李淮固,罷了,一晃眼過了這麼多年,沒准一個人就是會變這麼多。假如李淮固真是當年的阿孤,該還的人情還是要還的,絹彩珠璧任憑李家開口,李光遠的升遷成王府也可以幫著出出力,剩下的事就不必囉嗦了。 這些事統統讓常統領跟李府交涉便是,他也懶得再與李家人打交道了。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再問幾個細節:「李將軍,隆元八年,令嬡可曾到長安來過嗎?」 李光遠和妻子驚訝互望:「來過,世子為何這樣問?」 卻有使女進來回復:「老爺,夫人,來了好些三娘的同窗,她們說自己聽說三娘昨日受襲,特地前來探視。」 李淮固一驚。 李夫人熱情追問:「都是誰家的孩子?」 「滕將軍的女兒、鄭僕射家的娘子、鄧侍中的孫女、柳尚書家的四娘……現在都在院子外頭,就等著進來了。」 李夫人與有榮焉,這麼多長安城數一數二的仕女一同前來探望女兒,可見女兒平日多善結交,忙說:「快把這些孩子請進來。」 很快,就聽到外頭傳來女孩們的說話聲。 藺承佑聽說滕玉意也來了,心早飛到外頭去了,回頭一看,卻看見李淮固正暗暗沖婢女使眼色,婢女急著把桌案上的東西都收起來,動作急切至極。 藺承佑心裡起疑,怎麼像見了鬼似的。 「慢著。」 李家人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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