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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六


  醒來後,他覺得這是個找尋恩人的好法子,就趁著記憶猶新,把夢中的景象畫了下來,爺娘找來畫師畫了許多張一樣的仿畫,托人四處打聽。

  當時派了不少人打聽,連揚州也派人去了,只要知道他找尋過阿孤的人,都知道他夢見過阿孤的閨房。

  倘若李淮固早就有心假扮阿孤,自然聽說過這件事,為了今日這場「認恩人」的戲碼看起來更逼真,乾脆按照滕玉意早年的喜好佈置屋子。

  藺承佑再次看向滕玉意,面上不敢露出痕跡,實則欣喜若狂,找了這麼久,誰能想到滕玉意就是當年的阿孤。

  只需當眾問滕玉意一句,就能拆穿李淮固的把戲了,他按耐著滿心的衝動,若無其事要開腔。猛然想起滕玉意那個差點被割斷的香囊,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李淮固害滕玉意不是一次兩次了,假如當眾將她拆穿,李淮固這露出半截的狐疑尾巴,說不定會縮回去。

  思量片刻,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只是到底成不成,就看滕玉意肯不肯配合他了。

  那邊李淮固領著眾同窗要出屋:「阿爺,我帶同窗去別屋。」

  「等等,話還沒說完呢。」藺承佑撿起地上一件刻了「阿固」字樣的香囊,「別人可以走了,李夫人和李三娘請留步。」

  他換了一副和氣的口吻。

  李淮固腳步止住了,不同於先前的不情願,這回她身影明顯滯了滯。

  滕玉意趁機拉著幾位同窗留下來。

  藺承佑把東西遞給嚴司直,兩人比對了一下。

  嚴司直很快作出鑒定:「看著都是有年頭的物件了。」

  藺承佑手中轉動著香囊,口裡道:「阿固、阿固。」

  滕玉意一震,李淮固前世就假扮過藺承佑的恩人一回,這是又故技重施了?就憑藺承佑的這份機敏,照理不會上當。不成,她得靜觀其變。

  不料藺承佑很認真地看了眼李淮固,對滕玉意說:「你說你有一個相同的布偶,能不能拿來瞧瞧?」

  滕玉意:「在我府裡。」

  藺承佑淡諷道:「你那個布偶是不是嶄新的?李府這個任誰都看得出用了好些年了。」

  滕玉意一怔,藺承佑這是不信她了?不對,他才不會無緣無故來這一出,突然朝她發難,一定事出有因。

  然而,屋中其他人顯然不這麼想,都知道滕玉意前日才公然拒絕了藺承佑的求親,以藺承佑的桀驁脾性,未必能忍得下這口氣。

  瞧,這不開始當眾找滕玉意的麻煩了。

  滕玉意淡淡道:「我的布偶也用了有好些年了,舊還是不舊,一看便知。」

  藺承佑的注意力卻一下子轉移到李淮固身上去了,清清嗓子,對李光遠和李夫人說:「事關斷案,敢問李夫人,三娘小名叫什麼?」

  李夫人愣了愣,這問題雖然唐突,但誰叫藺承佑是來辦案的。

  「就叫阿固。五六歲起就開始這麼叫了。鄙府的親眷也都這麼叫她。」

  藺承佑面上又信了幾分,打量桌上另外幾個物件,若有所思道:「難怪這上頭都鏨著『阿固』兩個字。」

  他當著眾人的面又問杜庭蘭:「敢問杜娘子,令妹的小名是什麼?」

  杜庭蘭只當有什麼案子,忙道:「妹妹自小叫阿玉。」

  「只叫過這個小名,沒叫過別的吧。」

  「這……沒有。」

  藺承佑呵了一聲,再也懶得看滕玉意,轉過頭來,仔仔細細打量李淮固一眼,正色對李光遠說:「李將軍,今日我本是來辦案,怎知在此巧遇當年的恩人,隆元八年,我在臨安侯府赴宴時不慎落入池塘,正為令嬡所救,當年她約莫五六歲,自稱阿固,懷中抱著這個布偶,這布偶獨一無二,方才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李淮固仍是滿臉戒備,聞言皺了皺眉。

  李光遠和李夫人詫異互望:「這、這是——」

  鄭霜銀和柳四娘滿臉驚訝。

  滕玉意淡淡瞅著藺承佑,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杜庭蘭呆了一呆,淡著臉將滕玉意拉到一邊。

  鄧唯禮皺眉打量李淮固,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

  李光遠愣了一瞬,朗笑起來:「世子這話叫李某好生驚訝,這些年從沒聽小女提過這件事。」

  藺承佑體諒地頷首:「想來令嬡淡忘了。」

  說著走到李淮固面前,笑著行了一禮:「容在下向李娘子賠個罪。方才多有唐突,這些年常有人冒充在下這位恩人,為了慎重起見,不得不多問幾句。」

  李淮固覷了眼被冷落在一旁的滕玉意,自從確認小名後,藺承佑瞧都不瞧滕玉意,她滿身防備稍稍鬆懈,矜持地回了一禮,表情明顯有些茫然:「這事過去太久了,世子不說我都忘了。」

  藺承佑點點頭:「怪不得這些年總也找不到你,想來你一是久居外埠,二是當年事發沒多久就離開了長安,一晃這麼多年,記不起來也尋常。還好這些東西做不了假,我的記性也做不了假。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找這位小娘子多年了,一心要報恩,只要你自己也能確認此事,我馬上就能給爺娘去信。」

  告知爺娘……

  李淮固臉一紅。

  李夫人眼睛亮晶晶的,忙示意女兒好好想一想。

  李淮固眨眨眼睛,轉過頭困惑地望向牆上的風箏:「好像有點印象,不過我只記得自己救過一個小郎君,卻不記得他是誰了。」

  藺承佑笑著提醒她:「你說你叫阿固,急著找自己的阿娘。對了,你可還記得用何物救的我?」

  李淮固歪了歪想了想,一指牆上的風箏:「這個我倒是記得,是風箏。」

  藺承佑松了口氣:「看來錯不了了。第一次你為了救我差點摔入水中,第二次才把風箏投進來。」

  這都是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細節,藺承佑連這個都主動說出來了,可見是完全把李淮固當成眼前的恩人了。

  屋子裡氣氛頓時活絡起來,李府的下人們個個喜氣洋洋,婢女們呈上茶點,把鄭霜銀等人請到窗前席上。

  這邊李淮固含笑出神片刻,點點頭說:「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當日我隨阿娘去赴宴,去的是一戶極為熱鬧的人家。」

  「臨安侯府。」藺承佑道,「老侯爺威名遠播,又正好趕上百官入京述職,當日去赴宴的有不少外地官員。」

  說著,慨然一笑:「找了這麼久,誰能想到我這位恩人幾月前就來長安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馬上給我爺娘寫信告知此事。」

  藺承佑眼裡滿是笑意,可見高興壞了。李光遠和李夫人欣慰地看著兩人相認,能與成王府結交,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李夫人尤其欣喜,看藺承佑這架勢,似乎很願意跟三娘攀談,一來二去的,沒准造化就來了……

  藺承佑對李光遠說:「對了,聖人和皇后一直很關注此事,我好不容易找到這位恩人了,我這做侄兒的也得讓他們高興高興。記得伯父當年就同我說過,有朝一日尋到了那女娃娃,為了獎勵她當年的義舉,伯父會下旨賜封其厚德縣主,封食邑兩百戶,今日也不用再等了,馬上向聖人討賞吧。李將軍,向你討副筆墨,我隨侍就在外頭,我即刻修書一封,讓隨侍送到宮裡去。」

  李夫人驚喜得差點暈過去。

  縣主的爵位和兩百戶的食邑,這可都是意想不到的榮寵,聽說郡王殿下才一千戶食邑呢。女兒獲此殊榮,日後在長安可就不是一般的貴女了。

  李淮固只微微笑著。

  李光遠紅光滿面,朗聲道:「三娘屋裡歷來筆墨多,快給世子呈上。」

  藺承佑捉袖提筆:「一晃好幾年了,沒想我還記得不少當時的事,你把我救起來之後叫我什麼,你還記得麼?」

  他語氣很熟絡,顯然已經不把李淮固當外人了。

  杜庭蘭轉頭看了看滕玉意,妹妹臉色不大好看,藺承佑自從與李淮固相認,再也沒正眼瞧過妹妹,想拉妹妹走,妹妹卻端坐在席上。

  李夫人把女兒推到桌邊,這可是一封滿載著榮寵的信,一經寄出去,女兒的身份就今非昔比了,到了這時候,千萬別說記不清了。

  李光遠對女兒的記性很信得過,倒也不催,李淮固卻反而害羞起來:「哎,過去太久了,我只記得那個郎君差不多八九歲,說他叫阿大。」

  藺承佑眼中閃過一抹戾色,旋即又笑了:「一點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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