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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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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座格局精巧的宅邸內。 屋角點著一盞藕絲燈,旖旎光芒幽幽照亮房中的佈置,窗扉緊閉,金螭香爐幽香嫋嫋,屋內無人說話,床上卻不時發出曖昧又急促的聲響,許久過後,屏風後雨歇風停。 安靜了沒多久,有個男子低喘著說了幾句話,換來女子一聲羞惱的驚呼。 有人跌跌撞撞從屏風後出來了,赫然正是顧憲。 他眸光散亂,臉上似有些醉意,身上蟒袍大開,裡頭襌衣也半敞著。 他奔到桌邊一邊穿靴,一邊愧悔地思索著什麼,穿戴好後並未離去,而是怔立在桌邊,等回過神來,再次繞過屏風,半跪著對床上的女子低聲說了句什麼。 床架輕輕響動了一下,女子似是嬌懶地翻了個身。 稍頃,女子斷斷續續開了腔。 「你走吧。」女子的聲音比少女還要酥軟,說話時仍有些喘意,「你來探望我,我原本很高興,要不是為了款待你,我也不會多喝這幾杯,怎知你——今晚我只當你酒後失態,往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到最後開始低低啜泣。 顧憲仿佛有些不知所措,輕聲細語說了幾句話,忽聽門外婢女怯怯說:「太子殿下,阿赤塞有急事找。」 屋裡一默,顧憲歉疚地對床上女子說:「你別怕,一切有我。明早我來看你。」 說罷從屏風後繞出來,走到門口,留戀地回頭望了眼,掉頭匆匆離去。 顧憲離去後,女子並未立即下床,而是嬌聲喚婢女送水,婢女紅著臉送了盥盆和巾櫛進屋,女子不假人手,吩咐婢女們將東西擱到一旁,便讓她們統統退下。 女子自行拾掇好後,款款從屏風後出來,燈光如水,照亮她慵懶的身影,但見她髮髻散亂,眼酥唇紅,胸前雪白豐滿的曲線若隱若現,惹人無限遐思。 她眼角明明含著眼淚,嘴角卻微微翹著,仿佛完成了一樁心事,又像是狩獵者終於捕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獵物。 喝了半盞茶,女子彎腰吹滅桌上的藕絲燈,待要回床歇息,身後的燈突然又亮了。 女子驟然望見投射到簾幔上的光亮,不由大吃一驚,回頭望去,就見屋裡多了一位少女。 少女端坐在桌邊,正似笑非笑望著她,那盞已經熄滅的燈,不知何時又亮了。 女子剛要驚聲叫嚷,一個高大的黑影如鬼魅般欺身近前,一下子封住了她的穴道,隨後,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格在她的喉嚨上。 「別來無恙,鄔瑩瑩。」少女和顏悅色同她打招呼。 鄔瑩瑩驚疑不定盯著少女。 少女好心提醒她:「別喊,喊的話,這把匕首會立即要你的性命。」 鄔瑩瑩很識趣,忙喘息著點頭。 滕玉意示意端福替鄔瑩瑩解穴。 鄔瑩瑩低喘著說:「你是——滕將軍的女兒?」 滕玉意笑道:「記性不錯。本想過來探望故人,沒想到撞到這般香豔的一幕。」 鄔瑩瑩臉上紅一陣青一陣,一邊張望屋內一邊道:「不對,你分明早就藏在屋中了。」 換言之,今晚她與顧憲的種種,全都被滕娘子瞧見了。 她惱恨不已:「你到底想做什麼?」 滕玉意聳聳肩:「我來瞧瞧我們家當年這位老朋友近日在忙些什麼,不枉我令人暗中盯梢了快兩月,一來就叫我瞧見了不得了的東西。如果我沒記錯,新昌王是顧憲的小叔叔,也就是說,你是顧憲的嬸嬸?」 鄔瑩瑩原本羞惱到極點,不知想到什麼,忽而又一笑:「這與你有什麼相干?」 滕玉意自顧自打量屋子裡的物件,鸕鷀杯、舞鸞青鏡、瑞光簾……這都是價值不菲的罕物,新昌王身後留下再多財產,恐怕也經不起鄔瑩瑩這樣揮霍。 聽說南詔國每年分給皇室女眷的例錢是有限的,鄔瑩瑩並無子女,丈夫一死,往後她在南詔國的待遇只會每況愈下。 若是鄔瑩瑩過慣了先前那樣奢僭的生活,是得為自己的日後好好謀劃謀劃。 滕玉意將視線挪回鄔瑩瑩的臉上,不得不承認,鄔瑩瑩的容貌勝過世間大多女子,許是並未生育的緣故,肌膚依舊如少女般吹彈可破,身形也比尋常女子更豐腴誘人。 記得那回鄔瑩瑩在西市的粉蝶樓買香料,顧憲專程跑來接鄔瑩瑩,當時她就有些奇怪,縱算禮數再周全,一個做侄兒的,也鮮少會在自己嬸嬸面前如此殷勤。 她早該猜到顧憲戀慕鄔瑩瑩。 算起來鄔瑩瑩今年二十多歲,沒比顧憲大多少。 「這兩月顧憲一共來找過你七次,每回都隻身前來,連扈從都不帶。到了今晚,更是足足逗留了一個多時辰才走。」滕玉意笑道,「之前我就猜這一切是你默許的,今晚果然親眼看到你在他面前半推半就,顧憲是南詔國國王唯一的兒子,日後會繼承他父親的皇位,他今年剛二十,卻戀慕你多時,你和他有了這層關係,日後他當上國王,也會在暗中關照你。你想要的榮華富貴,會一直有人替你維繫。」 鄔瑩瑩盯著滕玉意,事到如今她早已看出對方是有備而來,一味否認只會逼對方甩出更多證據,要想知道對方的目的,不如坦蕩承認,於是乾脆淺淺一笑:「既然今晚你早來了,該知道從頭到尾都是顧憲向我求歡,男人麼,無論老少,都是如此。這世道對女子太不公,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死了丈夫就不許再嫁人,我還這麼年輕,憑什麼像木頭似的活著?男歡女愛,你情我願,便是不圖榮華富貴,我也願意有個替我暖床的郎君,他自己送上門來,我可沒主動過。」 這些話聽得人臉紅,滕玉意忍不住清清嗓子。她雖憎惡鄔瑩瑩,但這話還挺有道理的。 鄔瑩瑩不動聲色瞟了眼窗外。 「我呢,對你們這些事絲毫不感興趣。」滕玉意諷笑道,「不過我得提醒你,現在這座宅子外全是我的人馬,來之前我就已在信上告訴了阿爺此事,若是你們敢耍花樣,明日就會有人把你們的事傳到南詔國去。這段時日盯梢你的不只我們滕家,證人要多少有多少。當然,只要你乖乖配合我,這件事到我這兒就打止了。」 鄔瑩瑩面色變幻莫測,顯然在權衡利弊,思來想去,奈何被對方掐住了要害,瞟了眼滕玉意,笑歎道:「小小年紀這般有手腕,我算是怕了你了。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滕玉意面色一沉:「那日我阿爺過來找你何事?」 鄔瑩瑩嘴唇輕咬,似在猶豫要如何說。 「為了南陽之戰的事?」 鄔瑩瑩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你知道南陽之戰?」 忽覺皮膚一涼,鄔瑩瑩才意識到脖頸上還架著一把匕首,只要再前進半寸,利刃就會劃破她的頸子。 「玉兒,說起來我也是你的長輩。」鄔瑩瑩勉強笑了笑,「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兵戎相見,快、快叫這位壯士把匕首拿開。」 「你是我哪門子的長輩?」滕玉意冷冷笑道,「今晚便是殺了你,也沒人能查到我們頭上,要是不想死,你最好痛痛快快說出來,說,我阿爺前來找你求證何事?」 鄔瑩瑩沉默良久,幽幽歎息道:「我不是不想說,只是這件事太過殘忍,你是滕老將軍的後代,聽了未必好受——」 匕首又逼近一分,鄔瑩瑩花容失色:「我說,我說。你阿爺問我,當年我有沒有把南陽之戰的真相告訴你阿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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