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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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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和清虛子道長留下來安置嚴司直的屍首,餘奉禦則被絕聖棄智拽著去給嚴夫人診脈。 五道唏噓不已,自告奮勇幫著清虛子設壇作法。 廂房很快拾掇好了,成王妃坐在榻上幫嚴夫人掖被子,焦灼地回首望去,就看到滕玉意在房中忙前忙後。 關窗戶、煮水、盥洗巾櫛、幫忙擦拭,事事親力親為。 成王妃的心柔軟成一團,阿玉整晚都在為嚴司直兩口子忙前忙後。 這孩子,骨子裡是個極講情義的。 她沖滕玉意招手:「阿玉,來,幫忙把簾帳放下。」 滕玉意忙應了一聲,起身將擰好的巾櫛遞給成王妃。 兩人心裡都說不出的遺憾,嚴司直最放心不下的想必是自己的妻子,嚴司直這一身故,兩人便自發將照顧嚴夫人當作第一要務。 正當這時,窗外傳來眾道喃喃頌咒的聲音,聲音渾厚蒼涼,如松濤,如浪潮,不疾不徐傳至觀中每一個角落。 滕玉意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那是清虛子和五道要合力為嚴司直起醮護靈了。 聽聲音,這是她迄今見過的最隆盛的一次守靈陣,那哀壯的聲浪,代表著清虛子等人無限的惋惜和敬意。 嚴夫人也被這誦咒聲驚醒了,惶然轉動腦袋一看,推開衾被就要下床:「萬春。」 儘管已經悲哀到了極點,嚴夫人仍顯得克制守禮,但沒等她下地,就似被巨大的痛苦壓垮了,嗚咽一聲,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好在成王妃和滕玉意及時攔了一把,嚴夫人才沒一頭栽倒到床下,嚴夫人的哭聲刺人心目,滕玉意和成王妃眼眶瞬間有些發澀:「嚴夫人。」 嚴夫人絕望地痛哭,身子蜷縮成一團:「萬春——」 大夥眼圈直發紅,忙將餘奉禦請進屋,餘奉禦二話不說為嚴夫人診脈。 成王妃懸著心問:「奉禦,如何?」 「嚴夫人這是懷了身孕。初孕時都有些氣血不足,加之遭了重創才會如此。好在胎象還算穩固,將歇將歇就好了。王妃,可要餘某立即為嚴夫人擬個安神保胎的方子?」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滕玉意望向床榻,嚴夫人滿臉都是凌亂的淚痕,也不知聽沒聽見餘奉禦這話。 成王妃只當嚴夫人傷心欲絕再度昏過去了,低歎道:「這種事還得尊重嚴夫人自己的意願。她孤身一人,獨自撫養孩子豈是易事。等她醒來,一切讓她自己拿主意。」 嚴夫人表情原本一片木然,聞言眼眶裡再次溢滿了淚水:「這是萬春給我留下的骨肉,便是再艱難,我也會將這孩子好好撫養長大,若生下的是女兒,我就教她做個頂天立地的好人,若是郎君,便像他阿爺一樣做個正直的好官……」 眾人鼻根一酸,嚴夫人掙扎著掀被下床,求滕玉意和成王妃扶她去經堂。 嚴司直仍穿著生前的裝束,安安靜靜地躺在靈壇正中,絕聖和棄智擔心嚴夫人無意間破壞靈壇,趕忙過來迎接,嚴夫人淚水滂沱而下,一步一步挨到靈床前,細細端詳丈夫的臉龐,一低頭,淚水滴落到丈夫的額頭上,那是冰涼的、毫無生機的一張臉,嚴夫人心如刀割,俯身摟住丈夫的屍首慟哭道:「你起來看看我,我還有話要對你說,昨日你走的時候說要吃我做的黍臛,我做好了等你回,你怎能言而無信……」 妻子洶湧的淚水,一瞬染濕了嚴司直的綠色官袍。 院中的人也跟著濕了眼眶。 *** 到了傍晚,這場隆重的法事終於接近尾聲,眾人在商量嚴司直的後事時,成王道:「嚴司直既是佑兒的同僚,也是佑兒一貫敬重的前輩,嚴司直這一走,成王府理當好好照顧他的家眷——」 這時,外頭忽然來人了,說是聖人急召成王進宮。 過來傳旨意的並非宮人,而是千牛衛的一位將領。 滕玉意頓生不安,千牛衛歷來只貼身保護聖人,能勞動千牛衛親自來送信,莫不是京中要生變。 這簡直匪夷所思。 阿爺和藺承佑雖還未班師回朝,但彭震的失敗已成定局,鑒於朝廷處處搶佔先機,這場仗只打了幾個月便告捷,如今京畿周圍不是剩餘的神策軍,就是歷來對皇室忠心耿耿的朔方軍,這時候發動宮變,怎敢保證事成? 對了,近日連程伯也常與她說京中恐會生變,程伯是阿爺留在長安的耳目,消息歷來比旁人更靈通,有此憂慮,想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而從那幾樁案子來看,皓月散人那位幕後主家在京中勢力不小,但程伯說到最後,也說那人不大可能成事……除非那人能一舉將皇室中人清掃乾淨,並一舉控制北衙禁軍。 但這豈不是異想天開? 不說聖人和成王年富力強,便是太子也已能獨當一面。 二皇子人在朔方軍歷練,但只要聽說京中有變,回京只需半月工夫。 藺承佑也已在班師回朝的路上。 這種境況下,如何確保能成事。 可是從那人的城府來看,怎會允許自己功虧一簣…… 滕玉意沉吟不語。換作她要謀逆,她會怎麼做? 忽想起,近百年前宮闈中曾發生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宮變,那位傀儡太子暗中豢養了大批謀臣和猛士,某一夜,太子猝然發兵控制了禁軍、宮苑和南衙眾大臣,由此從強勢的母后手中奪回了大權。 等到朝臣們驚覺變天,一切已成定局。 莫非那人也有這個打算? 朝堂上不乏忠臣良將,但是當鋒利的刀刃架到脖子上時,大部分人恐怕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一旦北禁和南衙都在那人手中,那就意味著整座長安城都被牢牢掌控。 控制了三省和禁軍,那人便可連夜逼幾位宰相連夜立下昭書,聖人本就有頑疾在身,此人只需對外宣稱聖人薨逝,並將謀害聖人的罪名扣到成王藺效的頭上,即可順理成章接掌龍印。 朔方軍和神策軍是中央直屬軍隊,歷來只聽聖人指派,聖旨一下,兩軍自不會再聽藺承佑和二皇子指揮。 接下來,無論是派人在途中暗殺二皇子和藺承佑,抑或在長安布下陷阱請君入甕,二皇子和藺承佑都插翅難飛。 或軟禁或絞殺,結局都已註定,順便給藺承佑和二皇子也扣上個「亂臣賊子」的罪名,那人還能落得個鎮壓謀逆的好名聲。 即使二皇子和藺承佑僥倖不死,手下並無一兵一卒,又如何能奪權。 換言之,要成事,只需一個字:殺。 只要夠狠,皇位便唾手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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