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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二


  藺承佑分明在打岔,不管了,回頭再細問好了,滕玉意笑吟吟捧起銀薰球,萬分珍重地摸了摸:「你叫紫靈天章球對不對?

  我叫阿玉,旁邊這位是我夫君藺承佑,你且安心跟著我,往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銀薰球在滕玉意的掌心裡滾來滾去,模樣親昵極了,滾著滾著,洞眼裡突然探出四隻小小的觸角俏皮地搖了搖。

  絕聖和棄智樂不可支:「這對蝴蝶性子真好玩,它們是在同嫂嫂打招呼麼?」

  清虛子叮囑滕玉意:「它們嘴饞得很,供奉時切不可大意,供奉的法子佑兒知道,切莫供奉晚了。」

  滕玉意忙應了。

  清虛子瞟了眼徒孫:「法器挑好了,臭小子也該稱心如意了,別在這兒纏磨師公了,走吧走吧。」

  藺承佑卻不肯走:「我和阿玉既來了,不蹭您一頓午膳是絕不會走的。」

  清虛子鼻哼一聲,自顧自踱步走了,然而臉孔板得再緊,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藺承佑拉著滕玉意回庫房幫忙整理。

  先把剩下的寶器重新歸位,又仔細檢視那些上了鎖的道家秘籍。

  滕玉意一看便知藺承佑是做慣了的,一面幫著四處掃塵,一面問:「你常整理庫房麼?」

  「師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我不忍心他老人家操勞,能幫著打理一處便是一處。」

  「師兄可心疼師公了。」

  棄智接過話頭,「雖說去大理寺應職後越來越忙了,師兄也幾乎每晚都回觀裡歇寢,白日有空時,也總會過來幫忙打點庶務。」

  滕玉意微怔,藺承佑一回頭,笑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往後我和你要多過來陪陪師公……」

  說話時一抬頭,就看到藺承佑盯著擱架上的某一處發怔。

  「怎麼了?」

  藺承佑伸臂往擱架裡探去,從擱架與牆縫當中,艱難地取出一個牙制書簽,拍掉上頭的灰塵,還原出裡頭的底色,東西年頭很久遠,牙色都泛黃了。

  之前大約是塞在擱架的隔層後頭,所以一直沒瞧見,剛才一下子把那麼多法器全部搬下擱架,導致不小心挪動了位置。

  好在上頭的刻字是清晰的。

  「天昌十一年,收此書。」

  滕玉意和藺承佑同時露出訝異之色:「這都是四十年前的東西了。」

  藺承佑認出是師公的筆跡,不由回視面前的那層擱架,上頭有個上著鎖的小木匣,剛巧這木匣他再熟悉不過,因為裡頭正好存放著那本《絕情蠱》    從書簽跌落的位置來看,當初這書簽是放在這本《絕情蠱》秘笈裡的。

  藺承佑怔住了,當初他一直以為這本書是師公從無極門那幫邪道手裡繳獲的,但從書簽上的年歲來看,這本書明明四十年前就到了師公的手裡。

  四十年前師公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尋到了這本書,過後卻一直沒用,直到十年前他因為懵懂莽撞,誤中了銅錐裡的蠱毒。

  滕玉意也想通了這一環,一時說不出的詫異,絕情蠱自是為了絕情,難道道長也有過求而不得的人?

  可道長一生都孑然一身,她本以為他老人家一輩子都沒有動過情念。

  是了……

  當年清虛子道長拼死救下聖人,又含辛茹苦將其養大,為了哺育聖人沒少吃苦頭,因為過慣了清苦的生活,還養成了慳吝的毛病,據說道長無怨無悔養大聖人,只因與聖人那位慘死的生母蕙妃是家鄉的舊識。

  可聽說蕙妃陰差陽錯早早就進了宮。

  ……

  若非極其痛苦,老道長想必不會想到用《絕情蠱》這種邪術來壓制自己的思念。

  藺承佑只出了一會神,就迅速把牙制書簽收入自己袖中,隨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收撿旁處。

  藺承佑不說,滕玉意自然也不會提。

  四人從庫房出來,絕聖棄智怕師公責駡,磨磨蹭蹭練功去了,藺承佑和滕玉意去上房陪清虛子,又沏茶又陪著打坐,有說有笑把上房弄得片刻不安寧。

  清虛子煩不勝煩,然而怎麼也捨不得趕他們走。

  正閉目打坐,忽覺四周安靜不少,清虛子奇怪地睜開眼,看著兩個孩子坐在窗前榻上研究一本《命召咒文》    藺承佑點了點書頁:「跟我念,『兆汝欲切邪辟鬼,當被符。

  符者,天地之信也』。」

  滕玉意跟著念完這句,隨即閉上眼把剩下的部分一口氣背出來,聲音脆若黃鸝,而且整篇文連一個字的錯漏都無。

  藺承佑眼裡滿是笑意。

  滕玉意重新睜開眼睛,單手支頤望著藺承佑:「你說的,只要我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你就教我使符,你瞧,現在我可都記住了。」

  藺承佑從袖中抖出一張符,扳開滕玉意的手指讓她夾好。

  「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

  滕玉意目不轉睛點頭。

  清虛子露出藹然的笑容,這一幕讓人心緒寧靜,他調勻氣息,重新合上眼睛。

  兩人在觀裡用過午膳,清虛子自稱要午歇趕他們走,藺承佑和滕玉意不好再賴著,只好從上房出來。

  下臺階時,滕玉意忍不住轉頭看藺承佑,藺承佑從頭到尾沒問過師公那枚牙制書簽的事。

  她回頭望瞭望,儘管隔著重重院門,也仿佛能看到清虛子道長那清瘦蒼老的容顏,那樣一位古板嚴肅的老人,卻有著這世上最深沉最寬厚的愛。

  滕玉意心下惆悵,兩人走到一株相思樹前時,藺承佑抬起右手,不過須臾工夫,那根牙制書簽便化作齏粉,紛紛揚揚落入泥土中。

  「走吧。」

  藺承佑揮手撒完粉塵,灑脫地牽著滕玉意往前走,滕玉意回頭望著院中的相思樹,許久,輕輕喟歎一聲。

  有些無法言說的愛意,就讓它永遠塵封在記憶中吧。

  ***

  二人剛回到成王府,寬奴牽著俊奴跑來:「大郎和娘子總算回來了,杜家大娘和杜家大郎都在東跨院等你們好久了。」

  滕玉意高興地催促藺承佑:「我們快回去。」

  藺承佑也笑:「給杜表姐和杜表弟上茶點了麼?」

  「這還用世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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