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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二


  兩廂見禮後,訶墨指了指不遠處的彩鳳樓:「現有不少人詢價,只是一直未成交。有心想買的商賈嫌此地出過人命案,不忌諱這些的又嫌沽價太高。」

  藺承佑漫不經心聽著,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了看滕玉意。

  滕玉意也在打量那空置的樓面。

  兩人當下心領神會。

  不一會兒,饆饠呈上來了,滋味堪稱一絕,滕玉意一口氣吃了兩份,吃完很滿足,對藺承佑說:「別說長安,便是全天下也找不出比這更好吃的饆饠了。」

  藺承佑放下酒槲:「這麼喜歡吃,讓訶墨多做幾份帶回去不就行了。」

  滕玉意擺手:「一次吃太多反而生膩,還是留點念想吧。」

  兩人淨了手面出店,很有默契地朝彩鳳樓走去。

  自那些伶人和妓-女被遣散,此地已經空置許久了,門口只有兩個不良人看守,比起鄰旁店肆的熱鬧,樓前有種怪誕的荒疏感。

  藺承佑說明來意,兩位不良人爭先恐後啟開門扃。

  推開門,淡淡的潮氣撲面而來,藺承佑牽著滕玉意的手入內。

  滕玉意環顧四周,當初為了躲避屍邪不得已住進妓館,不知不覺都過去一年多了。

  故地重遊,頗有物是人非之感。

  藺承佑似乎也有些感觸,逕自在廳堂裡轉了一圈,撩袍蹲到角落裡的一張圓桌前往上看,當初他就是在這底下搜到了彭玉桂私藏的那包毒針。

  卻聽滕玉意道:「我想把這樓盤下來。」

  藺承佑絲毫不奇怪,拍拍手起了身:「行,都依你,明日我就讓人問價,就不知道你買下來做什麼,做妓館?」

  說完這話,上下打量妻子一眼:「不大合適吧滕玉意……」

  滕玉意揚眉:「誰說我要做妓館老闆了?盤下就不能做別的麼,依我看,這地方做香料鋪就很好。」

  說著沖四周指指點點:「上頭一層可以做招待貴賓的包間,頂上那層可以做庫房,難得格局都是現成的,稍稍修葺修葺就成了,此地從來不乏達官貴人,名妓粉頭之類的也多,我這鋪子專門依照各人的喜好做些獨有的調香,盡可以賣得貴些。還有,這次你別出錢,我要拿我自己的體己盤下這鋪子,橫豎我自負盈虧。」

  藺承佑聽妻子說得頭頭是道,不由也認真起來,心知她多半已經打定了主意,便笑著說:「不讓我出錢,我幫著出出力總成吧?你素來愛調香,做香料鋪倒是比做別的容易上手些,就是我們後日就要啟程去濮陽了,盤下來也得找人幫你打點才行--」

  略一思索:「這事交給我了,我幫你物色幾個靠譜的掌櫃和管事。」

  滕玉意笑眯眯點頭:「那--好吧。對了,還記得卷兒梨和抱珠嗎?程伯說她們在附近開了一家胡餅鋪,只因無依無靠,平日沒少受人欺負,我打算把她們找來,往後就讓她們在我的鋪子裡謀生,平康坊這等艱難謀生的妓人很多,我這鋪子日後只招女夥計也不錯。」

  藺承佑回頭看她:「何止平康坊,長安城別處也有不少難以維持生計的婦人。你這香料鋪若是做得大,不妨多收容些可憐婦人,前人有『為天下寒士謀廣廈』,後有滕玉意的『為天下孤寡婦人謀居所』,聽上去豈不壯哉?況且這也是積德之舉。」

  滕玉意原是一時興起,沒想到藺承佑處處想著為她積攢功德,細一想,這番安排也算扶危濟困,便高興地說:「乾脆用我阿娘的名義興辦這香料鋪,無論賺多賺少,都拿來貼補這些貧苦女子,若真能因此積善,全記到我阿娘頭上才好。」

  夫妻倆邊商量邊轉悠,不知不覺到了後院,路過那座廢棄的小佛堂時,兩人並肩鑽了進去,梁上結滿了蛛網,地上滿是灰塵,滕玉意找到當初彭玉桂施邪術時留下的殘印,蹲下來指給藺承佑看,兩人再度感歎一回。

  從佛堂出來,抬頭就看到了花園裡的那株槐樹。

  滕玉意步伐一緩,那回她因為喝了火玉靈根湯不得已在樹下苦苦練功,藺承佑卻躺在樹上笑話她,想到此處,她轉頭覷了眼藺承佑。藺承佑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拉著妻子朝外走:「這園子疏於打理沒什麼好逛的,時辰不早了,該去西市了。

  「哎哎,等一等。」滕玉意鬆開他,回身走到槐樹前縱身一躍,輕飄飄躍到了樹梢上。

  找到一處粗壯的樹椏坐下,她笑吟吟沖藺承佑招手:「你也上來。」

  藺承佑立在樹下仰頭看,滕玉意坐在枝椏上晃動雙腿,這些日子妻子勤學苦練,功夫可謂日進千里,這樣透過樹枝向上看,只能看到妻子的銀紅繚綾裙的一角,春風間或拂動她的裙擺,露出裙下一雙朱紅芍藥繡線鞋。

  藺承佑心裡像被什麼撓了一下,說不出的酥癢,一撩衣袍,提氣就向上飛縱,怎知剛掠到一半,上頭猛地襲來兩股熱風,藺承佑偏頭一躲,一眼認出是妻子那枚瑪瑙香球裡釋出的兩隻大蝴蝶,心知妻子故意使壞,迅即在半空中回身一翻,改而抱著樹幹掠向後方。

  他正要出其不意縱到滕玉意的身後,豈料那兩條隱影玉蟲翅卻又從斜刺裡沖出,再次擋住了他的去勢。

  任藺承佑機變過人,也沒法在半空中借力抵擋兩次,只得鬆開樹幹,仰天向樹下落去。

  卻聽到妻子在樹上吃吃輕笑。

  藺承佑在樹下站穩腳跟,回頭往上看,除了滕玉意,還有誰能想到這法子捉弄他。

  「誠心捉弄我?」

  滕玉意笑道:「我可沒攔著你,有本事你倒是上來。」

  藺承佑望望兩邊,踏上樹幹,如同輕猿一樣向上直竄。

  隱影玉蟲翅再次攔上來,藺承佑不躲不避,揚手揮出一把肉脯,兩隻靈蟲聞見肉香,果然愣了一下。

  滕玉意心知不妙,急聲說:「喂,別分神!他狡猾得很!」

  藺承佑卻早已趁這當口繞過了樹幹,隱影玉蟲翅待要再追,也已經遲了。

  滕玉意傻眼了,藺承佑翩然踏上樹梢,撩袍坐到妻子身邊。

  滕玉意不得已將玉蟲翅召回香囊,對著香囊一個勁地搖頭歎氣:「饞貨,饞貨,叫你們不長記性。他知道你們最饞俊奴的零嘴,故意拿這個誘你們上當。」

  說話間瞟了眼藺承佑,趁他不注意朝樹下跳。

  藺承佑眼疾手快,一把將滕玉意拽回:「剛捉弄完我,這就要跑了?」

  滕玉意跌坐到藺承佑身邊,笑道:「就捉弄你了,你待如何?」

  藺承佑捉住妻子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面前,一瞬不瞬打量她。

  滕玉意眨了眨眼,藺承佑的臉龐離自己越來越近,索性閉上眼睛,嘟起鮮若櫻桃的紅唇,打算等他親吻自己時推開他就跑。

  然而失算了,藺承佑半晌也沒有下一步的舉動,滕玉意睜開眼,就看到藺承佑笑著打量自己。

  本想捉弄他,結果反倒被他取笑,滕玉意不免又羞又惱,忿忿推開他就要跳下樹,藺承佑卻收緊雙臂,低頭吻住她。

  滕玉意張口就咬,藺承佑任她咬,好不容易她松了口,低聲說:「你惱什麼?」

  「惱你。」

  藺承佑無聲一笑:「我還沒惱你呢,你倒惱起我來了。」

  「我有什麼好讓你惱的?」

  「生這麼好看做什麼?我都瞧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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