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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二


  不想吃乾糧的時候,滕玉意就用紅泥爐子烤些鮮蘑和魚蝦,配上橙齏和桃花醋,依次送到父親滕紹和五道等人房中,因味道新鮮爽口,倒也獲得了一片讚譽。

  一到晚上,絕聖和棄智必然會賴在師兄房裡幫著畫符聽故事,五道也少不了跑到他們船艙裡討酒吃。

  每當酒足飯飽,五道就會拉著各人坐在甲板上談天說地,說到熱鬧處,淮南道的幾個老將和緣覺座下的弟子也會接過話頭,這一路下來,滕玉意倒也聽了不少民間奇聞。

  越往南走,岸上越是蔚然綺繡。

  半月後,終於抵達濮陽境內。

  這日傍晚,藺承佑尋到房中,看妻子正對窗理妝,便用筆蘸了點胭脂,自告奮勇幫她畫妝靨。

  畫了許久不見好,滕玉意心下起疑,身子不敢亂動,只得轉動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往上看,可惜什麼也瞧不見。

  「都畫了半個時辰了。」滕玉意嘟噥,「這哪是要給我畫桃花妝,是要給我畫一幅牡丹群宴吧?」

  「別亂動。」藺承佑扣住妻子的下巴,「馬上就大功告成了。」

  筆尖落在額心上涼絲絲的,每一筆都異常認真,滕玉意姑且又將疑惑壓下去,等得無聊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無意間瞟見桌上的鎖魂豸,這銀蟲先前喝多了酒,這會兒正鼓著肚皮呼哧呼哧睡覺,每一聲細小的呼嚕響起,它的尾巴就會微微一卷,滕玉意一看不打緊,才發現鎖魂豸尾尖上似乎寫著一行字。

  待要細看,藺承佑突然鬆開她的下頜。

  「好了。」

  滕玉意撈起裙擺起身奔到床前,取出枕下的菱花鏡一照,竟是一朵絢麗無比的玫瑰,花冠和花枝都有模有樣,只是花型略大。

  「噫,還不錯。」難怪畫了這麼久。

  藺承佑丟下畫筆:「也不瞧瞧是誰畫的。」

  滕玉意美滋滋地對著鏡子左顧右盼,看著看著,忽然覺得不大對勁,那粉色花瓣未免也太肥闊了,花枝的位置也不大對勁,仔細分辨,花心裡竟藏著一頭小豬。

  小豬通體粉紅,約莫半個指甲蓋大小,臥在玫瑰下,憨憨地似在打盹,線條雖簡陋,但寥寥幾筆盡顯神韻。

  「藺承佑!」滕玉意蛾眉倒豎,房裡哪還有藺承佑的影子。

  只聽外頭傳來藺承佑的笑聲。

  滕玉意扔下菱花鏡就追出去找他算賬。

  剛追到甲板上,五道咋咋唬唬找過來:「可瞧見天色了?先前清虛子說這妖物不可小覷我們還不信,看這架勢還真是非同小可。到底什麼來頭?你們可有點頭緒了?」

  滕玉意抬頭看,頭頂黑雲滾滾,一眨眼就天黑了,岸邊白霧驟起,風裡腥穢無比,這景象分明詭譎異常,這一看,早把前頭那樁事拋諸腦後了。

  藺承佑露出玩味的表情:「不等我們去尋它,它已經迫不及待跟我們會面了。昨晚我和阿玉想了個法子,絕聖棄智,去把緣覺方丈和滕將軍請來。」

  眾人很快到了房裡,滕玉意在大夥面前展開她昨晚畫好的一張陣型圖。

  「那怪物不但千變萬化,還深諳水性,我和世子翻遍《妖典》,也沒看到此種怪物,沒弄清它底細前,不宜貿然動手——」

  說話間掃了眼角落裡的那對濮陽舊案,自打進入濮陽境內,岸上百姓大多衣裳襤褸。

  「不過既然它找過來了,我們也有對策。絕聖、棄智,你們——」

  絕聖棄智挺起胸膛:「是。」

  藺承佑只在一旁笑聽著,滕玉意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通,諸人自是心悅誠服。

  眼看船隻離岸越來越近,眾人本該做好準備下船,卻又分頭回房。

  只聽岸邊傳來簫韶之樂,白霧中影影綽綽,不過須臾工夫,竟駛來好些畫舫。

  領頭那艘船燈光如晝,甲板上花影交錯,最前頭站著兩位肥頭大耳的官員,後頭則是一群珠翠環繞的歌姬。

  兩位官員臉上油光光的,老遠就叉手作揖:「下官吳仁、劉鵲德,見過清元王。」

  卻聽船上靜悄悄的。

  二人疑惑地互望一眼,然而不敢怠慢半分,依舊帶領歌姬們上船。

  剛在甲板上站穩,冷不丁看到一位緋衣少年獨自坐在席上。

  月色下,少年風神俊秀,卻是笑容滿面。

  兩位官員一眼就認出少年腰間的金魚袋,嚇得一凜,忙整衣理冠上前行禮。

  「下官吳仁、劉鵲德,見過殿下。」

  藺承佑笑著拱手:「吳刺史?劉將軍?二位不必多禮。」

  兩位官員看他和顏悅色,不由大松了口氣,忙又問:「不知滕將軍和緣覺方丈在何處?」

  「尚在房中歇息,稍後就出來。勞你們在此等候片刻。」

  吳仁和劉鵲德擦擦額上的汗,含笑對身後的歌姬們說:「殿下遠道而來,想必早已乏累了,你們還不趕快上前伺候。」

  「慢。」藺承佑道。

  歌姬們笑容一滯。

  吳仁訕訕:「殿下,這可是鄙州縣最出挑的一批歌姬,頭一回出來伺候人,難免——」

  藺承佑笑容不減:「我嫌她們臭。」

  歌姬們掩袖吃吃輕笑:「殿下莫不是說笑,妾身們才剛盥浴過。」

  「剛聞過香的,自然聞不慣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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