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廣廈(147)_陳彥

一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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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榜公佈之日也是選房之時。杜覺喜全盤主持了選房工作。所有人拿上序號後，都先集中到傳習所的排練廳裡，等著聽杜覺喜講選房規則。

　　杜覺喜也是忙到凌晨五點才倒在辦公室睡了兩三個鐘頭，是被常相會一頓亂拳把門砸開的。自八點張榜後，常相會就在到處找滿庭芳。杜覺喜還勸了一陣說：「老常，夠了，組織對你應該說很夠意思了。啥問題都解決了，你是清楚的，有些問題都是從人道主義角度稀裡糊塗解決的。這次能在二次騰空房裡給你分一套，也算是老副處的待遇了，那時副處級不就四五十個平方。」常相會激動得幾乎跳了起來：「你放屁，要不是遭人算計，受迫害，讓你們藏起檔案這麼多年找不見，我還不混個正處、副局啥的？分給我的那是什麼破房？六十年代建的，連暖氣都沒有，也叫房？」

　　杜覺喜說：「老常，分房就是個推磨子碾碾子的事，人家都幹了幾十年才上的新樓，你剛入職，有這房就不錯了。」常相會幾乎想動手揍杜覺喜了：「你說啥，我剛入職？」正好碰見丁山來請老杜去開會，說分房人都集中齊了，就等開會領鑰匙呢。常相會還想堵住杜覺喜不讓出門，又遇見秦潼關上來，一把將他掄開了。秦潼關說：「老常，就給你分這套房，院裡絕對是百分之百地反對，你把嘴夾緊為妙。喜歡鬧，你再鬧著試一下，今天敢胡騷情，我憑這公職不要，都要把你個老哈慫的毛病給徹底治了！」冤有頭，債有主，他常相會只好死死去盯滿庭芳了。電話打不通，他就坐在滿庭芳辦公室門口死等。

　　杜覺喜終於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排練場。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這是一種少有的狀況，有人甚至在製造萬人歡呼的「動效」聲。房畢竟分配時間太久太長，總算落地了。儘管也有諸般不如意，但第三榜的總體方案，還是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多多少少都比過去前進了一兩位呢。

　　杜覺喜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等夾道歡迎的待遇。他突然有點不會走路了，本來就跛，這下跛得更是需要用一隻手摁住那個彈跳得過高的膝蓋，要不然就無法平衡住前一傾後一仰的身子骨。掌聲中還夾雜著歡笑聲，開始他以為大家就是高興、激動、興奮，事後才知道，這與他腦袋後邊卷起來的一撮毛有關。那撮毛是睡覺時搓起來的，像一個小辮子，端直戳在後腦勺上。都怪常相會的突然砸門，讓他起床後，連臉都沒顧上抹一把，自然是也沒打理那稀疏得靠旋轉半圈才能勉強遮掩一下頂端的頭髮了。他都顛簸到主席臺的位置了，掌聲、笑聲仍鼎沸著。他內心頗為感動，自分房以來，被人罵了快一年，也與人辯論了大半年，終於還是嘗到了一點被尊重的甜頭。他覺得這個甜頭也應該讓老滿來嘗嘗，不能讓老滿只挨駡，只享受門口虎踞龍盤的鑼鼓傢伙。

　　杜覺喜終於開口了，這麼大的場面，由不得他還有點拿腔賣調。他先拿出一個講話稿子念起來：「同志們，大家下午好！」又糾正了一下：「還是早上哦！今天把大家請來，是想……對不起對不起，稿子拿錯了，這是下午要傳達的認購扶貧單位土特產的事。讓常相會把我給攪暈頭了。」會場裡甚至有人歡樂得拍響了桌椅板凳。杜覺喜乾脆也不找稿子了，就把已反復研究過無數遍且爛熟於心的選房規則，囉裡八唆說了半天。有人喊叫：「杜主席，你就說鑰匙在哪就行了！」大家哄地一笑而散，然後就進入發鑰匙環節了。

　　整個房屋結構圖已分別貼在會場內外，每叫進來一戶挑走一套房，都有人在結構圖上打鉤，以示此房被選走。程序公開透明，選取過程也十分順利。拿到鑰匙的人，端直就看房去了。

　　新樓的最後一個挑選者是拿五一。而整個新樓也就只剩下常相會搶佔的那一套房沒人要了。大家還都有點同情拿五一，不知他該怎麼才能讓常相會搬出去呢。誰知拿五一拿到鑰匙，就與姚娜娜端直進了那套房。常相會還在滿庭芳門口守著，他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常相會的東西拎到很遠的地方撇下了。等常相會下來找事時，門已換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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