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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第二個人來時,把我嚇一跳。怎麼是賀加貝?我都不敢相認。但我主很快就認出來了,說他是賀加貝的弟弟賀火炬。我到梨園春來時,他已離開,只是聽說過他的一些故事。說他的戲是冷幽默,而賀加貝是油鍋崩豆,連別直炸。我就服了,老天造人,怎麼就能造得如此毫釐不差:那個老火燒天我沒見過,可這小兄弟倆簡直是難分軒輊。包括賀喜,那菱形腦袋,那走路神氣,那音容笑貌(用詞可能不當),難道將來也只有演喜劇一條路了嗎?瞧我這思維,缺乏邏輯訓練,老是發散式。

  賀火炬是在鎮上柏樹來小鎮兩月後,才到潘家院子來的。他帶來了很多信息,比如我前主史托芬,已徹底棄營拔寨,回大學還當他的副教授去了。再比如,武大富「鵲占鳩巢」的那一百五十畝賀氏喜劇大劇院的土地,把兩個處長都栽進去了,還帶出一個局長來。而武大富與其他更大的「自然風景保護區」生態破壞案還有染,已是磨扇壓手取不利。最猛的料是:萬大蓮已跟前夫廖俊卿複婚,喜宴都在曲江池吃過了,一次擺了一百二十八桌。這對我主是個驚喜嗎?我看見我主聽得手直抖,覺得好像是在看外國諜戰片,而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其中的主角之一。還有更猛烈的呢,賀火炬故意放在了最後:賀加貝自殺了。

  聽到這話,潘銀蓮嗵地站起來,又撲塌軟癱下去了。急得賀火炬連忙說:「你別急嘛!」

  這可能就是喜劇了:賀加貝那晚從四樓窗戶栽下去,卻栽在了一汪剪不斷、理還亂的電線上。劇團正準備把這團亂線下沉到地下,壕溝都開挖了,要再遲三天,他就註定沒命了。可賀加貝卻偏偏被這團電線夾住了溜光的腦袋,在裡面糾纏了十幾秒鐘,才二次墜落。只是將那把芭蕉扇上的變形腦袋戳得更是沒了形兒,而他才摔斷了一條腿。當然,說他的頸椎也因骨折,而打了百日牽引。社會上有人傳言他已摔死。那個傳說,甚至在那一天比他的知名度都高,有很多人還哄去看現場了。結果讓大家覺得十分搞笑,甚或還有些莫名的失望。這讓我想起拿破崙最愛說的一句名言:從偉大到可笑只有一步之遙。偉大用在賀加貝身上,明顯高帽子戴不住,但從暴得大名到可笑只一步之遙,還是蠻有喜劇性的。賀火炬說,他哥還想在喜劇上東山再起。我對這個美好願景並不樂觀,因為醜星時代好像已告一段落,而小鮮肉已全面粉墨登場了。

  賀火炬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接他嫂子回去。

  潘銀蓮說她已不是他嫂子。

  賀火炬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嫂子!我哥說了,他要是脖子和腿能動彈,就親自接你來了。我娘也罵他:你賀加貝要不把我孫子和媳婦接回來,就乾脆再跳一回窗戶死了算了……」

  我主潘銀蓮搖搖頭說:「你別說了……我再也不想活在別人的影子裡了。」

  也就在這時,潘家又發生了一件大事:我主的瘋子娘,到底還是找到了好麥穗的骨灰罐,拿到橋上朝水裡倒時,一不小心,跌到了河裡,被人發現時,已僵硬如柴。我主抱著她半身不遂的哥,唱了好幾天「苦情戲」……

  好了,我該開最後一個新聞發佈會了,我的同類已經急得在滿院子亂叫喚了,它們都特想知道我和潘家的那些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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