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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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納德輕描淡寫地說:「嗨,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喝得興奮了點,用左輪手槍玩起了『俄羅斯輪盤賭』①,金槍魚先扣動扳機,他運氣不錯,槍沒有打響。等輪到鱷魚玩時憲兵趕到了,當時他正準備對著自己的腦門扣動扳機,憲兵們一擁而上奪過手槍。蔡,你猜怎麼樣?手槍轉輪的擊發位置上正好有一顆子彈,要是憲兵晚來一會兒,鱷魚的腦門就開花了。」 〔①俄羅斯輪盤賭:是在左輪手槍的六個彈槽中放入一顆或多顆子彈,任意旋轉轉輪之後,關上轉輪。遊戲的參加者輪流把手槍對著自己的頭顱扣動扳機。中槍的當然是自動退出,怯場的也為輸,堅持到最後的就是勝者。旁觀的賭博者,則對參加者的性命壓賭注。傳說這種俄羅斯輪盤賭源自19世紀的俄羅斯。〕 蔡繼剛驚出了一頭冷汗,這倒像是蔡繼恒幹出的事,這渾蛋東西從小就不讓人省心,父親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嚇出心臟病來,他老人家還指望這小兒子繼香火呢。 「將軍,後來事情搞清楚了嗎?他們是不是在賭錢?恐怕還有些同夥在一旁下賭注吧?」 陳納德聳聳肩道:「沒有同夥,只有他們兩個,憲兵調查過,說這兩個傢伙沒有賭錢,只是想證明一下自己的運氣。蔡,雖然他們的遊戲很荒唐,但我喜歡這兩個渾蛋,我有個經驗,凡是這種渾蛋,打仗都是好樣的。」 「這兩個渾蛋受處分了嗎?」 「沒有,我只是責備了幾句,罰了金槍魚一瓶1920年的威士忌,因為托馬斯無論從年齡還是從軍齡上都比鱷魚更該受到處罰。」 蔡繼剛忍不住笑起來:「將軍,我從來沒聽說過,軍人違犯軍紀,罰一瓶酒就算處罰了。」 陳納德感傷地說:「三天后,金槍魚在武漢上空陣亡了,我很難過,還寫了一封信給他的父母。蔡,我的經驗是,戰爭時期,我們要儘量給部下予寬容,小事情能過就讓它過去,消滅敵人才是最主要的。」 蔡繼剛想起去年在重慶遇到弟弟時的情景,當時蔡繼恒所在的中隊在白市驛機場轉場,兄弟倆在蔡繼剛的辦公室裡見了一次面。 那天蔡繼恒見了大哥第一句話就是:「哥,今天是我生日。」 蔡繼剛向來不關注這類小事,自己也從來不過生日,所以也不會重視別人的生日,他漫不經心地隨口說:「哦,那又怎麼樣?」 蔡繼剛狡黠地眨眨眼:「大哥,你不想送我個生日禮物嗎?」 蔡繼剛一邊翻閱文件一邊回答:「你怎麼也走這個俗套?過生日就過吧,還要哪門子禮物?」 弟弟立刻耍起賴:「我都23歲了,你當大哥的就從來沒送過我禮物,有這麼當哥的嗎?」 蔡繼剛想了想說:「好,那你說吧,要什麼禮物?想好了再說,你可千萬別說想要一架P-40戰鬥機,大哥我送不起。」 「那我說了,我想要支『司登』式衝鋒槍。」 蔡繼剛一聽就蹦了起來:「什麼,衝鋒槍,你沒發燒吧?你當我是軍火商?再說了,你們飛行員不是都佩手槍了嗎?」 「哎喲,大哥啊,我們配的那叫槍嗎?一支點三八的破左輪,六發子彈,打鳥兒都打不起,我看頂多是個自殺工具。當年閻海文①手裡要有支衝鋒槍,也許還死不了。我可不想當閻海文,不管是在天上還是地上,我都得贏,所以我得有個趁手的傢伙,你總不希望你兄弟當鬼子的俘虜吧?」 〔①閻海文,遼寧北鎮人,中國空軍飛行員,航校六期畢業。1937年8月17日,閻海文駕機轟炸上海北四川路日軍司令部時,被日軍高射炮擊中,機身著火。閻海文跳傘後落入敵陣,遭數十名日本士兵圍捕並勸降,閻海文喊出:「中國無被俘空軍!」用手槍擊斃數名日本兵,之後用最後一顆子彈自殺殉國。日本人亦敬重閻海文之氣節,埋葬並立碑「中國空軍勇士之墓」。關於閻海文之死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據日方史料記載:閻海文是在降落傘未落地時喊了這句話,然後持槍向日軍射擊,最後在空中被日軍擊斃。〕 「司登」式衝鋒槍是英國1941年年初研發的,1943年剛剛開始列裝英國軍隊。英國駐緬部隊曾向中國遠征軍和駐印軍提供過少量「司登」式衝鋒槍。由於數量太少,一般只配發給高級軍官的警衛人員使用,不過以蔡繼剛的身份,若是想找一支倒也不算是什麼難事。 蔡繼剛決定滿足弟弟的願望,美軍駐重慶顧問團裡有位上校是他的校友,那位上校拍著胸脯說:「沒問題,駐重慶的英國武官喬治少將是我朋友,我向他要一支就是了。」 那位校友果然說話算話,他第二天就送來一支嶄新的「司登」式衝鋒槍,戰爭時期,高級軍官之間互送武器的事算不了什麼,區區一支槍報個「戰損」就可以銷賬了。 蔡繼剛把這支槍給了弟弟,他只說了一句話:「繼恒,槍可以給你,但我希望你永遠不會使用它。」 是啊,一個戰鬥機飛行員,一旦到了使用衝鋒槍的時候,那可是凶多吉少了,蔡繼恒的思維方式是永遠想到最壞的可能。 一陣飛機的轟鳴聲把蔡繼剛拉回到現實中,那四架塗著鯊魚嘴圖案的P-40戰鬥機又一次掠過公路返航了。 蔡繼剛把頭探出車窗,目送飛機遠去,他心裡在想,剛才那幾架飛機裡,會不會有弟弟蔡繼恒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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