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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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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4月28日下午,許昌外圍的戰鬥打響了。日軍第37師團226聯隊首先進攻城北十八里的和尚橋,這是86團的防區。日軍226聯隊自從突破黃河防線以來,一路勢如破竹,沒遇到像樣的抵抗,便有些大意,在經過象徵性的炮火準備後,步兵開始衝鋒。86團雖然大部分都是新兵,但在連排長、老兵們的督戰下,用機槍、步槍、手榴彈等輕武器打了個熱鬧。 炮擊剛剛結束,昏頭昏腦的新兵們在老兵的驅趕下鑽出防炮掩體進入陣地,他們昨天才剛學會裝彈射擊,還沒打過實彈,便急於練練手。日軍的散兵線還在200米外,新兵們沒等命令就劈裡啪啦地零亂開火了,一時間子彈亂飛,倒把日軍的指揮官給打懵了。那些組織進攻的日軍中小隊長們雖久經戰陣,卻沒想到這幫二杆子居然離這麼遠就打上了,按照以往和國軍作戰的慣例,日軍散兵線進入100米距離內守軍才會開火。 86團團長姚長仁急紅了眼,大吼大叫著命令各連停止射擊,話還沒喊完他又改變了主意,他發現新兵們的射擊還是很見成效的,儘管是瞎貓碰死耗子,彈著點散佈毫無規律,可日軍散兵線上還是倒下了十幾個人……姚團長大為興奮,連忙命令輕重機槍開火湊湊熱鬧,於是陣地上槍聲大作…… 滿堂和鐵柱也跟著起哄放起槍,鐵柱在開第一槍時,由於肩膀沒有抵牢槍托,槍響時被後坐力狠狠撞了一下,差點震掉了下巴。滿堂由於以前玩過搶來的步槍,還朝村口大樹上的老鴉窩打過幾槍,算是有過射擊經驗,所以情況沒那麼狼狽。但他那支漢陽造很不爭氣,才放了兩槍就卡殼了。在老兵的幫助下,滿堂費了好大勁才排除了故障,這時日軍散兵線已進入100米內距離,滿堂忙問鐵柱:「柱子,打死幾個鬼子了?」 鐵柱忙不迭地裝彈射擊:「不知道,反正前邊有人影晃就他娘的招呼,別往後打就行。」 滿堂說:「柱子,跟哥換換槍,俺這杆槍不好使。」 鐵柱這麼會兒工夫已經打順了手,裝子彈也像模像樣了,他邊射擊邊說:「哥,槍不好使你就待會兒,俺這兒打得正上癮呢。」 滿堂怒道:「柱子,你敢不聽哥的,欠揍了不是?」 鐵柱突然歡天喜地大叫起來:「哥,俺撂倒了一個……」 滿堂被嚇了一跳:「你他娘的嚷嚷個毬!」 他話音沒落,一顆子彈飛來,正中他身旁輕機槍射手的前額,機槍手仰面跌倒,滿堂一把接住那老兵的身子,見他額頭上有個很小的彈孔,但腦後噴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滿堂的半條袖子,機槍手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滿堂不可抑制地渾身哆嗦起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觀察死者,只覺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他拼命甩著手上的鮮血。 這時只見人影一閃,麻子排長竄過來抄起機槍就扣動了扳機,「噠噠噠」機槍又響了起來,麻子排長邊射擊邊對滿堂吼:「開槍啊,你狗日的等啥來?」 滿堂被罵得沒了主意,便昏頭昏腦地放了一槍,他發現50米外一個日軍士兵踉蹌了一下,跪在地上,隨後一頭撲倒……滿堂興奮地叫起來:「長官,俺也撂倒了一個。」 麻子排長喊:「打得好!瞄準了,繼續射擊!」 滿堂又扣了一下扳機,槍卻沒響,他正納悶,就聽鐵柱喊:「哥,拉栓退殼啊……」 滿堂這才想起要拉栓退彈殼,然後重新將子彈推入槍膛。 鐵柱又興高采烈地叫起來:「哈!俺又撂倒一個,這是第三個啦……」 滿堂又放了幾槍,突然有了點感覺。鬧了半天打槍這手藝一點兒也不難學,打幾次就能摸出竅門來,總的來說就是打近不打遠,把鬼子放近了,你都不用仔細瞄準,怎麼打怎麼有。 滿堂近距離照著日軍散兵線連放三槍,接連打倒三個敵人,得意得手舞足蹈。他根本沒想到,要不是輕重機槍組成的火網有效地滯阻了日軍的進攻,敵人早就跳進戰壕了。 許昌保衛戰的第一天,86團的新兵們居然把戰鬥打成了膠著狀態。 在城內新編29師指揮部裡,劉昌義、呂公良、蔡繼剛等人正圍著地圖討論戰況。劉昌義認為手頭兵力太少,應該收縮兵力,把部隊撤到二線陣地進行密集防守,而呂公良認為現在收縮兵力為時尚早,既然命令是死守許昌,那麼守軍應該利用外圍陣地儘量給敵人予重大殺傷,然後再採用節節抵抗、交替掩護的方式撤回土圍子一線。 蔡繼剛沒有參加討論,他認為這種討論意義不大,無論使用哪種方式,許昌的陷落都是不可避免的。作為督戰官,他的職責是監督部隊執行上峰的命令,沒有命令,一兵一卒也不允許撤退。至於自己的命運,蔡繼剛想法很簡單,最多兩天以後,守軍就會進行最後的巷戰,他會用手中的衝鋒槍盡可能多地幹掉敵人,然後一了百了。湯恩伯把新編29師放在這個孤城,似乎就沒打算讓他們生還。既然如此,他這個督戰官也就省省腦子,和這三千多弟兄一起與城池共存亡吧。 蔡繼剛走進通訊室,對通訊主任吩咐道:「請接湯副司令,快一點!」 按規定,督戰官有權使用各級指揮部的電臺與上級聯絡,任何人不得干涉。蔡繼剛很少使用這種特權,他認為只要自己督戰的部隊在戰鬥中沒有士氣渙散,沒有擅自撤退,沒有叛國投敵,就沒必要向上面彙報,因為這樣很容易給執行戰鬥任務的部隊指揮官造成打小報告的印象。 但是今天,蔡繼剛決定使用一下特權,他想為新編29師這三千多弟兄再努力一下。 電臺接通了,蔡繼剛接過話筒,裡面傳來副司令長官湯恩伯的聲音:「我是湯恩伯,請講!」 「湯副司令,我是督戰官蔡繼剛,此時許昌外圍正在激戰,攻守雙方傷亡都比較大,作為督戰官,我有幾句話想說。」 「請講!」 「我想請長官告訴我真實的情況,此次許昌保衛戰,統帥部的戰役決心是什麼?其目的何在?」 話筒裡傳來湯恩伯的聲音:「統帥部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死守許昌,寸土必爭,阻止敵人主力南下,這也是委座的意思,蔡督戰官,你有什麼想法嗎?」 蔡繼剛鼓足勇氣說:「長官,卑職認為,統帥部既然決定死守許昌,就應該調集重兵實施這一計劃,而現在許昌守軍只有建制殘破的新編29師,經我核實,該部在防守黃河防線時損失巨大,目前只有三千多人,其中大部分是新兵。長官,您認為僅憑這三千多人能守住許昌嗎?」 「守不住也要守,命令就是命令,你告訴劉昌義、呂公良,我手頭兵力也有限,無法調兵支持許昌,請他們依靠自己的力量守住許昌。丟失陣地者,軍法從事!」湯恩伯的話毫無商量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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