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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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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昌義和那位團長告別,請他們趕快上路。 滿堂悄悄對蔡繼剛說:「長官,這裡離俺家太近了,俺想和鐵柱回家看看,行嗎?」 「滿堂,你現在是國軍軍人,當兵的誰沒有家?不要說部隊處於危難之中,就是平常部隊在行進中,離誰的家近,誰就回家去了,成何體統?你還好意思提這個?」蔡繼剛一臉的不高興。 滿堂偷偷向鐵柱吐了下舌頭,不敢再說了。 洛陽城內中日兩軍正在進行慘烈的廝殺。 古都洛陽不光是歷史文化名城,其戰略地位也非常重要,有「四面環山六水並流、八關都邑、十省通衢」之稱。洛陽地處中原,西依秦嶺,東臨嵩嶽,北靠太行,南望伏牛。這裡曾是國民政府行都,又是第一戰區司令部所在地。對這個城市日軍志在必得,蔣介石命令蔣鼎文死守洛陽,但5月6日蔣鼎文卻率先棄職西逃,洛陽城內一時群龍無首。 主帥跑了,這個爛攤子總要有人去收拾,最後還是由第14集團軍司令官劉茂恩出面,承擔起洛陽保衛戰主帥的角色。在第一戰區大軍匆忙西撤的喧囂中,有三支部隊被留了下來保衛洛陽,它們是15軍的64師、65師和14軍的94師,全部兵力只有七個團,兵員嚴重不足。15軍軍長武庭鱗是伊川人,副軍長姚北辰是洛陽縣人,15軍大部分官兵為豫西人,因此,這支部隊的戰鬥士氣十分旺盛,官兵們認為保衛洛陽就是保衛家鄉。 5月10日下午,遠在重慶的蔣介石見有人出來收攤子,他略感欣慰。守洛陽是當務之急,蔣鼎文瀆職一事先放一放,以後再收拾他。蔣委員長的命令是:「若15軍固守洛陽10至15天,即督促外圍大軍增援洛陽。」 遺憾的是,自抗戰軍興,幾乎每守一城,蔣委員長的命令都大致如此:死守若干天,必有大軍前來解圍云云……事實上兌現的時候少之又少,幾乎每次都是增援無望,守軍即將傷亡殆盡才接到允許撤退的命令。對這樣的命令,國軍將領們早已習慣了,守就守吧,不要問為什麼,何時部隊打光了,撤退命令自然就來了。 一開始,日軍主攻部隊第63師團師團長野副昌徳中將顯然沒有把守城的這幾支雜牌軍放在眼裡,他誇下海口,宣稱「『菊兵團』最晚於17日攻佔洛陽」。 洛陽保衛戰於5月11日打響,日軍首先進攻城東郊外七里河陣地和西郊關帝廟陣地。64師和65師官兵憑藉梯田斜坡、懸崖壕溝及修築的半永久性工事頑強固守,與日軍逐村逐地進行爭奪,多次在逆襲中展開白刃格鬥,攻守雙方均傷亡慘重,戰鬥從開始便進入白熱化。激戰至22日,守軍除一部分固守洛陽東西車站外,主力全部撤到城裡準備巷戰,日軍野副昌徳中將對洛陽城仍是可望而不可即。 5月22日中午,中美聯合航空隊的飛機給守軍投送了蔣介石的手令:「著仍固守洛陽,勿輕信謠言,至遲一星期,我必負責督飭陸空軍增援洛陽。」 手令倒是很鼓舞人心,可援軍在哪裡呢? 第一戰區並不是沒有部隊,而且這些部隊此時都在洛陽附近。問題是,戰區的正副司令長官都消失了,誰來指揮調動這些部隊呢? 在派系林立的國軍系統中,軍隊私人化的痼疾根深蒂固,軍隊將領之間互不買賬,高級將領往往指揮不動下屬部隊,最後搞得只有獨裁者一人能指揮全國軍隊,但戰況不好時,連蔣委員長也指揮不動。蔣鼎文、劉峙等人拒絕執行馳援洛陽的命令,對此蔣委員長似乎一點辦法也沒有。 第一戰區的特點是,全部兵力由湯恩伯和蔣鼎文兩大集團組成,其中湯恩伯集團作為機動兵團歸中央直轄,但因配合作戰的需要,名義上劃歸戰區司令長官指揮。而蔣鼎文集團的任務很明確,就是負責防守黃河防線,因此被稱為「河防軍」。這樣的隸屬關係弊端甚多,因為這兩大重兵集團的長官誰也指揮不動誰。 現在戰區司令長官蔣鼎文率先棄職逃跑,副司令長官湯恩伯率部避入伏牛山區。這兩位陸軍上將倒是可以在伏牛山裡會師了,但聚集在洛陽附近的河防部隊各軍師卻群龍無首,成了一群烏合之眾。各軍師的長官此時考慮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將自己的隊伍帶出這塊險地,誰還有心思去當冤大頭馳援洛陽呢? 蔡繼剛隨同暫編15軍軍部撤往澠池以南的山中小鎮翟涯。在他們到來之前,第36集團軍司令官李家鈺帶著他的司令部人員和47軍一部首先來到這裡,爾後第64集團軍司令官劉戡也帶著部隊趕來。緊接著,高樹勳的第39集團軍司令部和新8軍在黃河防線上被日軍打垮,損失慘重,他們也慌不擇路逃到這裡。 這個山中小鎮頓時熱鬧起來,不到兩天時間竟聚集了三個集團軍總部和暫編第4軍、第14軍、新8軍和第47軍多個部隊的番號,小鎮上人喊馬嘶,擠得是水泄不通。 尾隨新8軍從黃河岸上追來的日軍第1軍59旅團,這時也追到了離小鎮20公里處,已經和新8軍的警戒部隊接上了火,小鎮上已經可以聽見遠處傳來的槍炮聲。 蔡繼剛和劉昌義等人是最後到達這裡的。蔡繼剛進鎮後看見的第一個熟人是李家鈺,他坐在彈藥箱上正專心致志地用毛筆寫字,身邊的一群衛士持槍把他圍在中間。 蔡繼剛向李家鈺打招呼:「李司令,敵人快追上來了,你怎麼還有閒情逸致寫字呀?」 李家鈺神態自若地說:「雲鶴老弟,你看看我的字怎麼樣?」 蔡繼剛看了一眼,這是個橫幅,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句詩: 「男兒欲報國恩重,死到沙場是善終!」 蔡繼剛心裡一沉,這位中將司令官似乎已作好死的準備,這可不是好兆頭。蔡繼剛回答:「其相兄的字是好字,不過這兩句詩用得好像早了些。」 「哦,雲鶴老弟,看樣子你懂詩,那我可得考考你,這兩句詩語出何處?」李家鈺微笑著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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