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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第二十二章

  滿堂和鐵柱剛到駐衡陽的190師就惹出了麻煩。

  6月初,滿堂和鐵柱乘坐第一戰區的汽車走西坪、老河口、宜昌、石門一線,輾轉來到衡陽。

  由於蔡繼剛的推薦,也因為好奇,第190師師長容有略還親自接見了這兄弟倆。滿堂和鐵柱這輩子除了蔡繼剛還沒見過什麼大官,一聽說師長要見,都嚇得夠嗆。

  鐵柱說:「哥,咱不見中不中?」

  滿堂想了想說:「不中,人家師長是大官,咱不見還不得罪了師長?得罪了大官以後咱還咋混?」

  兄弟倆由副官帶著去師部見了容有略,容有略簡單地問了問他們都參加過什麼戰鬥,受過什麼樣的訓練。鐵柱嚇得說不出話來,滿堂的腿肚子也在哆嗦,但不說又過不了關,只好壯著膽子回答師長的問題。可他一緊張,怎麼也想不起來都在哪兒參加過戰鬥。

  「柱子,咱打第一仗是在哪兒?」

  鐵柱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知道,誰知道是個啥……啥毬地方……」

  滿堂急了:「你個狗日的啥記性?咋就記不得啦?咱麻子排長就死在那兒啦,給俺使勁想,想不出來他娘的俺揍死你!」

  「你揍……揍俺,也……也不中,揍死俺也……也想不起來。」

  容有略本來也是隨便問問,見滿堂犯難就轉移了話題:「那你們還記得自己原先的部隊番號嗎?或者長官的名字?」

  滿堂囁嚅著:「不知道,俺們那隊伍……好像沒番號。」

  容有略的副官奇怪地問:「怎麼會沒有番號呢?凡是軍隊都必須有番號,你們再仔細想一想。」

  這回鐵柱的話來得倒是快,他搶著回答:「俺知道,叫……叫國軍!」

  容有略哭笑不得,心說這兩個士兵咋笨得出奇,半天說不出句整話來,以前的事也是一問三不知,真不知蔡繼剛是怎麼搞的,走眼也不至於走到這步田地,還號稱是老兵,戰鬥骨幹?狗屁吧!

  容有略一怒之下把這兩個傻得找不著北的傢伙轟走了,他認為和這兩個士兵談話至少會折壽10年。本來容有略聽了蔡繼剛的介紹,準備讓這哥倆在新兵營當個班長,帶帶新兵,現在他改變了主意,這兩塊料只能當大頭兵,能不能當好兵還單說呢,只盼著實彈射擊時,這倆傻東西不把槍口對準自己的腦門就萬幸了。

  滿堂和鐵柱被帶到新兵營,一個值班中尉打量了他們一眼問:「嗯,你們是自願入伍的還是被抓來的?」

  滿堂自豪地挺了挺胸:「嘁,想抓俺的壯丁?門兒也沒有,俺兄弟倆是蔡長官派來的,自願當兵。」

  值班中尉不耐煩地說:「閉嘴!你倆就是蔣委員長派來的,也得按規矩來,違反了軍紀,一樣軍棍侍候,明白嗎?」

  「明白,明白,俺記住啦!」

  「你們倆去8班報到,往前走,走到頭向右拐,第一間房就是8班。」

  滿堂忙不迭地道謝:「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值班中尉沒好氣地說:「狗屁!什麼大哥?軍隊裡不許叫這個,以後叫長官,明白嗎?」

  「是!長官。」

  滿堂認為,今天是個倒霉的日子,走到哪兒都挨訓,真他娘的撞見鬼了。滿堂和鐵柱按中尉的指點找到8班,這回兄弟倆學乖了,還沒進門就大喊:「報告!」

  「娘的,你要嚇死老子?喊這麼大聲幹啥?進來!」屋子裡傳來熟悉的河南口音。

  滿堂喜上眉梢:「柱子,聽見沒有,8班有咱老鄉,這下可好啦,咱河南老鄉一抱團兒,誰敢欺負咱?咦……等會兒,他娘的,這人的聲音咋這麼熟呀?」

  這時兄弟倆已經走進房門,那個操河南口音的人正好轉過身子,面對著滿堂和鐵柱,兄弟倆一看不要緊,頓時氣血上湧,恨不能撲過去掐死他……

  還真是碰見老熟人了,這個8班班長正是殺死佟家母豬「黑妮兒」的仇人麻老五,冤家路窄。

  麻老五也沒有防備,他哪裡能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滿堂兄弟?麻老五眼裡閃過一絲驚慌,但馬上就鎮定下來。在麻老五的意識中,「黑妮兒」事件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一頭豬嘛,滿堂兄弟要是老記著這件事,沒完沒了,那就不太懂事了。

  這時麻老五的臉上出現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興奮,他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哎喲,這不是滿堂、鐵柱兄弟嗎?真他娘的巧啦,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上老鄉。滿堂啊,咱可是好久沒見了,俺大伯大娘還好吧?俺翠花妹妹嫁人了沒有?來來來,這邊坐。小李子,快去倒點水來!」

  一個年齡很小的新兵答應著出去了。

  滿堂被麻老五一連串的親熱話弄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本是口拙之人,哪是巧舌如簧的麻老五的對手?滿堂差一點就沿著麻老五設計好的思路走下去,幸虧鐵柱還沒有懵,他抻了抻滿堂的衣角,提醒道:「哥,他偷了咱家的豬,咋辦?」

  滿堂這才反應過來:「啊……對啦!是麻老五幹的,娘的,麻老五你狗日的……弄死了俺的豬,你說咋辦吧?」

  麻老五一臉無辜,他語重心長地說:「滿堂啊,兄弟我得說你幾句,你還別不愛聽,都啥時候了,還想著你家豬,咋就這麼小心眼兒呢?如今鬼子打進中國,咱都快當亡國奴了,蔣委員長招呼咱抗日,咱就得先想打鬼子的事,國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咱自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對不對?再說了,你咋老想著一頭豬啊?一頭豬算個毬?誰吃不是吃?你想想,咱兩家啥關係?你爺爺和俺奶奶是堂兄妹,再往上捯幾輩,咱都是一個祖宗呀,就這關係,還過不著一頭豬麼?我就是開口管你爹要,你爹也不好不給吧?滿堂啊,你咋像個娘們兒似的,成天算計雞毛蒜皮的事……」

  真邪了,才幾個月沒見,麻老五咋變得一嘴的新詞兒?又是國家又是委員長的,不就當了個芝麻粒大的班長嗎?唬誰呀?這鱉孫繞來繞去,就是想把你繞暈。還真難為他了,明明是偷了人家的豬,反倒讓他繞成別人對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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