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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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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獨立團政委兼代理團長趙剛正在屋子裡讀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聽見門外有人喊:「報告。」趙剛眼睛沒離開書,嘴裡下意識應道:「進來。」 李雲龍披掛整齊地推門進來。他腳跟一碰,挺胸敬禮:「報告政委,獨立團一營營長李雲龍奉命來報到,請首長指示。」 趙剛抬頭一看,愣了一下,便馬上反應過來,不由得渾身不自在。他張嘴罵道:「老李,你裝什麼大尾巴狼?成心寒磣我是不是?」 李雲龍依舊站得筆直,繃著臉說:「報告首長,我李雲龍是犯了錯誤的人,請首長隨時批評教育。」 趙剛臉上掛不住了,他把書本一合站了起來:「你他媽怎麼這麼多廢話?先坐下來不行嗎?」 「報告政委,部下不敢。」 「砰!」趙剛照李雲龍當胸一拳:「老李,你裝什麼蒜?有話說,有屁放。」 「首長,有酒嗎……」 「沒有。」 「首長可不興說瞎話,我看見那酒瓶子了。」 趙剛無可奈何地拿出了酒瓶子。 李雲龍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他一把甩飛了帽子扯開風紀扣,隨手摘下駁殼槍扔在土炕上,一騙腿上了炕,大模大樣地敲敲炕桌道:「滿上,滿上。」 趙剛邊斟酒邊發牢騷:「我怎麼覺得像是我受了處分似的?」 在喝酒的問題上,趙剛已是徹底放棄原則了。這事若放在以前,李雲龍大白天平白無故就想喝酒,門兒也沒有。軍事上的事團長說了算,生活上的事政委說了算,這是有分工的。為喝酒的事,李雲龍是拍桌子瞪眼也好,跳腳駡街也好,趙剛毫不通融,那時他管起李雲龍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李雲龍被降職成了營長,趙剛心裡很不是滋味。一見到李雲龍他臉上就不自然,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李雲龍早號好了趙剛的脈,知道這小子有了心理負擔,於是就喜歡在趙剛面前晃悠,見面就畢恭畢敬地立正敬禮。他喜歡看趙剛尷尬的樣子,因為這時要酒喝,一般都能得到滿足。儘管被降了級,李雲龍在獨立團還是一言九鼎,全團人包括趙剛始終拿他當團長。開作戰會議時,他照舊行使團長的職責,分派任務時對各營營長罵罵咧咧。他自己對此沒覺得有何不妥,全團人也覺得天經地義。連上級機關都知道這種情況,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連個新團長都不派,只讓趙剛代理。上級召開會議,都是趙剛一個人去,回來再向李雲龍彙報。每當這時他便端足了架子,盤腿坐在炕上,半合著眼,嘴裡還哼哼哈哈的,恨得趙剛直咬牙,心說這狗日的哪裡是被降了級?明明是成了自己的上級。 前些日子,一營有個新兵不明底細,張嘴叫了李雲龍「李營長」,李雲龍皺皺眉頭轉身走了。一個老兵火冒三丈,照著新兵劈面一個耳光罵道:「你狗日的叫什麼哪?李營長?那是你叫的嗎?」 新兵挨了揍覺得委屈,他捂著臉申辯道:「他是咱營長嘛。」 老兵兇惡地威脅道:「你再說,還想挨揍是不是?」 趙剛知道後,居然沒有批評打人的老兵,倒把挨打的新兵訓了一頓:「誰讓你這麼叫的?你穿開襠褲時他就是團長了,咱獨立團除了他,沒有別的團長,明白嗎?」 李雲龍有次見了副團長邢志國,他半開玩笑地給邢志國敬了個禮,邢志國當時臉都白了。他發火道:「團長,你成心給我添堵是不是?咱說好了啊,你以後要再開這種玩笑,咱倆就不是老戰友了。」 李雲龍嘴上向他道歉,心裡卻很受用。 全團人都這麼認為,上級怎麼任命那是上級的事,在獨立團,團長的位子只姓李,就算李雲龍被降成伙夫,在這一畝三分地裡,他永遠說了算。此時,李雲龍逮住了酒,自然是一杯接一杯。 趙剛斜眼看看他道:「喝點兒就差不多了吧?你有完沒完?」 「這得看是誰說了,要是上級這麼說,我立馬不敢再喝了。要是老戰友這麼說,按我的理解,是嫌我喝得少,不夠意思,是吧?」李雲龍的話裡帶著明顯的威脅。 趙剛被噎得一時沒話了,他想了想道:「要這麼說,你還是喝死算吧,他媽的全團就你特殊,你憑什麼?」 「你咋不說全團就我被降了級呢?官丟了再不讓喝點兒酒,你還讓不讓老子活啦?」 趙剛轉移話題道:「老李,今年一開始勢頭不錯,蘇聯紅軍和英美盟軍已經從南北兩個方向攻入德國本土,希特勒快撐不住了。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也頻頻得手,連日本本土也處在美軍轟炸機的攻擊航程內,我估計,戰爭有可能在今年結束。」 李雲龍喝口酒道:「歐洲和太平洋離咱們太遠,咱們還是關心眼皮下的事吧。眼前的鬼子也快不行了,他們在收縮防禦,兵力越來越吃緊,連十四五歲的孩子都應徵入伍了,不少據點也被放棄了。上個月,晉綏軍楚雲飛部突然攻佔了安化縣城,把他的指揮部遷進了城,而日軍竟默認了這個現實,放棄了奪回縣城的打算。」 「老李,你別喝了,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咱老李是誰?能看不出這點道道來?要我說,鬼子倒不足為慮,要提防的倒是楚雲飛這小子。安化縣城一落到他手裡,對咱們的地盤已形成三面包圍之勢,這小子只要得機會隨時可能咬老子一口。」 趙剛笑了:「你果然老謀深算。我也這麼想,抗戰即使結束了,離和平還遠著呢,咱們和國民黨早晚要幹一仗。楚雲飛是個明白人,他也早看出這步棋了,現在就想展開兵力,佔據主動,在晉西北形成局部優勢,一旦時機成熟就吃掉咱們。」 李雲龍不屑地哼了一聲:「誰吃誰還不一定呢。想吃掉咱獨立團,他也不怕把門牙硌下來?對了,我差點兒忘了,我剛接到楚雲飛的信,他請我去安化縣城會會,說是準備了便宴,兄弟們敘敘舊。」 趙剛吃了一驚:「怎麼?他現在就想動手?也太早了點兒吧?你真打算去?」 「當然,有飯吃有酒喝能不去嗎?再說啦,要是不去,楚雲飛那張嘴還不到處壞我名聲,說咱老李是兔子膽。咱也丟不起那面子。那句話怎麼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老子不能失節呀。」 「扯淡,你當你是什麼節婦烈女?這是鴻門宴,他楚雲飛是摸透了你的脾氣,知道你死要面子,故意給你下套兒,這一去凶多吉少,咱們何苦去爭一時之長短。你不能去冒這個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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