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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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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的一個上午,臺灣桃園機場起飛了四架FB-26蚊式戰鬥轟炸機,由空軍少校林志雄帶領編隊。他們的任務是沿大陸海岸線進行例行偵察轟炸,一旦發現重要目標,立即予以摧毀。林志雄少校的飛行編隊在金門島上空轉了一圈,機翼下蔚藍色的大海中的金門島呈啞鈴狀,東西方向粗,中部細,就像啞鈴的握柄。 看來,前線平安無事。 他率領機群轉向90度,徑直向北進入大陸上空,機群排著整齊的戰鬥隊形,發動機轟鳴著掠過解放軍的沿海防區。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輕鬆的飛行戰鬥任務,解放軍沒有空軍,沒有高射炮,只能在地面上挨打,就像兩個世紀前北美大陸手執弓箭長矛的印第安人和手執火器的白人作戰,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對此,林少校總有些恥辱感,一個武林高手對一個缺乏起碼自衛能力的傷殘者大打出手,這實在是沒什麼好誇耀的。林志雄早已從情報部門得知,這裡是解放軍S師的防區,金門戰役時,解放軍S師的F團在古寧頭登陸,與國民黨軍十九軍、青年軍201師血戰兩晝夜,林志雄在戰鬥最激烈時曾數次率機群轟炸古寧頭解放軍的灘頭陣地,尤其是全部炸毀解放軍登陸部隊的船隻,林志雄因此獲得寶鼎勳章一枚。 「01,01,發現彈藥庫一座,是否攻擊?是否攻擊?」僚機在向林志雄呼叫。其實,林志雄已同時發現一座小山坳裡,綠色的彈藥箱堆得像座小山,一些解放軍士兵正手忙腳亂地把插滿樹枝的偽裝網往彈藥箱上蓋。林少校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現在才想起作偽裝,是不是晚了點兒?看來,到嘴的肥肉要是不吞下去,可有點兒太對不起對方了。他率領機群向左轉後又兜了回來,雖然蚊式戰鬥轟炸機的轉彎半徑不大,可空中轉一個圈的直徑在地面上計算,也有近10公里。 林志雄少校發出命令:「02,02,跟我進入攻擊位置。03、04擔任掩護……」他拉動操縱杆,機頭猛地向下一沉,帶僚機呼嘯著穿過雲層向下俯衝過去,這段俯衝攻擊的距離在空中只是一掠而過,在地面上看卻有七八公里的長度,蚊式戰鬥轟炸機一旦進入俯衝攻擊,就別想再改變航線了。 地面上的露天彈藥庫越來越近,林志雄已經把手放在了投彈鈕上,兩側機翼下懸掛著的兩顆500磅重的航空炸彈一旦落下去,夠敵軍喝一壺的。突然,他發現地面上出現密如繁星的點點火花,隨即飛機猛地一抖,猶如遭到冰雹的襲擊一樣,機身下、機翼下劈裡啪啦一陣亂響,發動機驟停,同時,駕駛艙的透明有機玻璃罩被密如飛蝗的彈雨頃刻間擊得粉碎。少校突然明白了,天哪,這至少是上萬支步槍、衝鋒槍、輕重機槍組成的攔阻火網,自己飛得太低了。 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了,因為他在霎時被彈雨打成了篩子,飛機一頭栽下去,在小山上撞出一團橘紅色的火花。跟在後面的02號僚機駕駛員發現情況不對,猛拉操縱杆把飛機拉上雲層。縱是如此,發動機也冒出了黑煙,在另外兩架飛機掩護下,搖搖晃晃地滑翔著在金門簡易機場上迫降了。 地面上S師的官兵紛紛從掩體中鑽出來,跳躍著,歡呼著…… 指揮部裡,李雲龍的臉上笑開了花,多日來的煩惱一掃而光,他朝金門方向大吼道:「狗日的,以後經過老子的防區要留下買路錢……」 他抓起電話命令道:「軍屬、師屬炮群、岸炮群,還他娘的等什麼?向金門機場急速射擊,幹掉那架飛機。」 「轟」「轟」,遠程炮群開始了急速射擊,密密麻麻的、不同口徑的炮彈掠過海面,暗紅色的彈道佈滿天空。炮兵觀察員從炮隊鏡裡看到,那架剛落地的飛機頃刻間被幾發炮彈擊中炸得支離破碎,駕駛員的屍體被高高拋了起來,機場籠罩在火光和硝煙之中…… 軍指揮部裡,李雲龍正一字一句向作戰參謀口述給軍區的作戰報告:「我部於28日上午10時遭敵空襲,S師用輕武器組成防空火網,實施攔阻射擊,擊落擊傷敵機各一架,負傷敵機迫降金門後,被我炮群擊毀。此次防空作戰中,我部共消耗子彈×××發,炮彈×××發,軍區原定向L軍運送彈藥之任務,現已無法完成,代理軍長李雲龍深感責任重大,特此自請處分。」 參謀長田保華在一邊笑著說:「他這哪兒是自請處分呢?我怎麼覺得是自請嘉獎呢。」 自從和李雲龍吵架後,田雨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李雲龍的粗暴蠻橫大大出乎田雨的意料,她想不通人怎麼可以這樣,結婚之前他乖得像只貓,為求婚他可以在雨中站幾個小時,真像個俠骨柔腸的男子漢。可是一旦把人騙到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由於感情受到傷害,連李雲龍身上的一些小毛病在田雨眼裡也變得不可原諒了。比如,不肯好好坐在椅子上而喜歡蹲在椅子上,吃完大蒜後和別人談話,全然不顧嘴裡臭烘烘的還特意往上湊。 真沒教養。教養是文化素養的外在體現,一個人如果需要常常被人提醒注意教養問題,那麼就說明他大概還不知道教養為何物,這種人你就算說破嘴皮也只會招他反感。更使田雨不能容忍的是,他對有文化的人表現出一種輕蔑,對自己的無知和出身表現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就像皇帝的龍子龍孫對自己出身高貴表現出的優越感一樣,真可笑……田雨感到一陣迷惘,婚姻怎麼會是這樣?自己是否太輕率了?兩人在出身、文化、教養、性格和閱歷方面的巨大差異碰撞出的火花使田雨無所適從。她打算先搬到醫院去住,和李雲龍暫時分居一段時間,她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想一想。 就在她打算搬出去住時,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李雲龍這邊可根本不知道妻子對他的感覺變得這麼糟糕,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過錯。過日子嘛,磕磕絆絆是難免的,夫妻之間哪有不吵上幾句的?過去就完了。一支部隊要有一個一號首長,一個班要有個班長,那麼一個家庭也要有個說話算數的人,凡事都該有個主次之分,老婆就該聽丈夫的,女人就該聽男人的,這個規矩不能亂,亂了就會出大問題。趙剛講的那個老佛爺慈禧,那老娘們兒一坐上龍庭不是就把大清江山給坐倒了嗎?總的說來,小田還是不錯的,就是一點,家庭出身對她的影響太大了,渾身的小資產階級味,有時看看月亮就能流淚,這不是有病嗎?要是因為月亮就哭鼻子,這世界上的事還哭得完嗎?還有,生活上的小毛病也不少,雖說在部隊醫院裡不顯山不露水,回到家裡事就多了,睡覺要換睡衣,每天至少要洗兩次澡,吃飯喜歡用叉勺。簡直就是資產階級,這難道還不該管管嗎?還不該好好改造改造?我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解放了全中國不就是為了打倒資產階級嗎?所以,不管是作為軍長還是作為丈夫,咱都有責任幫助她,不能讓她這麼滑下去。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含糊。 正當李雲龍為妻子的世界觀改造問題傷腦筋的時候,田雨告訴他自己懷孕的消息,李雲龍頓時樂得差點兒昏了過去,馬上把關於妻子世界觀改造的問題丟到爪哇國去了。他像中國所有農民一樣,對傳宗接代非常重視,娶妻就得生子,沒有兒子婚姻就沒有意義,沒有兒子,誰來繼承香火?李家不是要絕後了嗎?這次要是生個兒子,以前和老婆的矛盾都可以一陣風吹了。 李雲龍的情緒好起來,看什麼都順眼了。司令部的一個參謀最近犯了點兒生活作風問題,政治部很重視,經討論決定給予記大過處分後處理復員。報告送到李雲龍那裡,他輕描淡寫地說:「幹嗎這麼興師動眾?生活上犯點兒錯誤也是難免的,男人嘛,有時常常管不住自己,腦袋一熱,幹點兒出格的事,改了就完了,幹嗎要毀了人家的前途呢?這報告作廢,我來處理,政治部就不要管了。」 他叫來犯錯誤的參謀,兩人進行了如下對話: 「首長,我沒能好好改造頭腦中的資產階級思想,辜負了党和首長們對我多年的培養,犯了作風錯誤……」 「廢話!你用不著深挖思想根源,別跟我扯那麼遠,什麼党的培養呀,資產階級思想呀,跟這沒關係。乾脆地說你就是一時沒管住自己褲襠裡那玩意兒,是不是?」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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