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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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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長,您……您這不是毀人嗎?別人不瞭解我李雲龍,難道您也不瞭解我?這二十多年了,我啥時候怕過死?啥時候當過逃兵?」李雲龍喊道。 丁偉的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他二話不說,幾把就把鑒定撕得粉碎,眼睛瞪著元帥,胸膛起伏著,呼呼地喘著粗氣。 孔捷突然流下兩滴眼淚,他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說:「師長,這鑒定我不要,您要是非把它放進我檔案裡我也沒別的辦法,我就照自己腦袋放一槍,要我死可以,侮辱我可不行。」 元帥靜靜地聽完他們的申訴,只說了一句:「哦,你們覺得冤?」 「冤,太冤了,簡直是千古奇冤!」李雲龍憤憤地說。 元帥和善的臉一變,變得冷峻、嚴厲,他喝道:「聽我口令,立——正!」三個少將條件反射般站得筆直。「我說你們不冤,因為你們確實在戰鬥中臨陣脫逃。誰能否認這裡不是戰場?你們以為只有端著機槍衝鋒才是戰鬥?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想從戰鬥中退出,那麼我給你們的鑒定就只能是逃兵,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丁偉少將,你以為把鑒定撕掉就完了?你就不是逃兵了?你這叫掩耳盜鈴,我不怕麻煩,再寫一份就是了。」 元帥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們,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錯,你們是打過不少勝仗,也懂些戰術。是不是以為這就夠了?看來,我只能說你們是夜郎自大,或者叫坐井觀天。紅軍時期,你們都是初級指揮員,沒有指揮過大兵團作戰,當時敵我雙方的戰術水平、機動能力、火器配備都比較原始,我們靠勇敢頑強、猛衝猛打,還可以奏效。抗戰時期,我軍基本上沒搞過大兵團作戰,本錢有限嘛。三年的解放戰爭,我軍才真正進行了大兵團作戰,你們都是參與者,也都指揮過軍師級建制。」 「我們打贏了,但如果認為我軍贏得了一場戰爭就沾沾自喜,目空一切,就自以為天下無敵,那是無知和愚蠢。贏得這場戰爭的原因有很多,我看,軍事指揮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國民黨政權太腐敗了,是它自己打垮了自己,我們不過順勢推了它一把,加速了它的垮臺。」 「丁偉,你在東北指揮過一個縱隊,在四野部隊中,你的縱隊算是戰鬥力最強的,你想想看,若是除去其他因素,就純軍事而言,你的縱隊和國民黨74師一對一交交手,誰勝誰敗恐怕很難說。你們三人在不同的戰場上都和國民黨的五大主力交過手,他們將領的軍事素養、指揮能力,他們軍官和士兵的作戰素質和頑強精神,你們恐怕都有領教。要叫我說,對於這場戰爭的勝利,政治因素要多於軍事因素,國民黨的失敗,政治上是必然的,軍事上卻是偶然的。對於我軍百戰百勝,天下無敵的神話,身為一個普通士兵相信情有可原,身為一個將領也這麼認為,就是百分之百的愚蠢。公正地說,我軍的優勢在於英勇頑強,有不怕吃苦連續作戰的傳統。我軍劣勢恐怕就多了,火力和機動能力極差,真正懂得現代化戰爭的將領極少,戰術思想的陳舊與僵化,後勤保障能力薄弱,軍官和士兵的軍事素質和文化素質很低。」 「在兵力對等的情況下,對付國民黨軍尚且吃力,要對付美軍,就差得遠了,在朝鮮的長津湖之戰,我軍動用一個兵團近十個師輪番作戰,平均每天動用四個整師和美軍的陸戰一師晝夜激戰,結果怎麼樣?人家還是全建制突圍了,連屍體都沒留下,敵我傷亡比例高達1:10!」 「同志哥,就你們那兩下子,不學習行嗎?我最討厭的就是我軍有些將領,動不動就以大老粗自居,以沒文化為榮,僥倖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天下無敵,不得了。哼,無知,愚昧。要我看,這樣的人,別說授將軍銜,授他個尉官軍銜也不該。你有戰功,曾經為人民作過很大貢獻,人民不會忘記你,可以給你高出常人的生活待遇,給你頤養天年。但你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自己無知還不思進取,占著高位不能勝任,就會誤國誤軍,到那時丟的就不是他一個人的面子,而是整個國家整個軍隊的面子。」 三個少將腦門上都出汗了,元帥的話使他們如遭雷擊,連最能狡辯的丁偉也啞口無言。 元帥背著手在屋子裡踱步,一邊繼續訓斥著:「我這個院長不是吃乾飯的,雖然很少和你們接觸,但你們的情況我還是清楚的。這次授銜,李雲龍和丁偉不滿意,認為自己該授中將。孔捷呢,不過是講義氣,不跟著鬧一下怕被老戰友看不起,再說,也不願在這裡學習,想回部隊當他的軍長。」 「嗯,李雲龍和丁偉的問題好辦,不是嫌肩上一顆星少嗎?我給你們加幾顆,大校,四顆星,夠了嗎?告訴你們,給你們加顆將星我沒這權力,可給你們降個級的權力我還有。想想吧,同志們,我們進行了22年的武裝鬥爭,多少戰友倒下了,他們跟人民要過待遇嗎?少將還嫌小?本事不大,官癮還不小,你們呀,能不能當好少將還很難說呢。李雲龍,你不是覺得自己很能嗎?給你個機械化兵團指揮一下。蘇聯T-34坦克和美國M-4型坦克的火力、裝甲厚度、行駛速度分別是多少?坦克師的進攻隊形和轉入防禦戰術怎樣實施?你說說看?怎麼不說話?你不是能得很嗎?」 李雲龍沮喪地說:「師長,您這一說,我咋覺得自己哪兒都不行啦?我李雲龍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沒讓人說三道四過,您別說了,讓我好好學學吧,我就不信我李雲龍是塊榆木疙瘩,別人能學好我也能學好。」 「丁偉、孔捷,你們還走不走了?」元帥問。 「不走了,不走了。院長,我丁偉打仗沒服過輸。聽您這一說,我還真有點傻了,看樣子,要不學點兒玩意兒,以後這仗就沒法打啦。咱打仗沒服過誰,學習也不能服誰。」驕橫的丁偉也第一次低頭了。 元帥注視著少將們說:「好吧,響鼓不用重槌敲,對於你們,我就不用再多說了。記住,這也是戰場,我在淮海戰役時對各縱隊司令講過,大家都摸摸褲襠,是不是個有卵子的男子漢,狹路相逢勇者勝,是男人就不能認輸,向前沖,不能後退,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是將軍,是男子漢。」 「是!」三個少將挺胸大吼道,他們肩頭的將星在閃閃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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