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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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聽到松竹齋倒閉的消息後,立刻派人查封了松竹齋。本來他是滿有把握的,可清點完松竹齋的財產,伊萬的心就涼了半截:怎麼這樣一家聞名京城、有著兩百年歷史的老店只清出了九百兩銀子?他不得不懷疑這裡面另有隱情。正在此時,又傳來了另外一個消息:就在距離倒閉的松竹齋不遠處,又有一家新的南紙店就要開張了。伊萬本能地覺出這兩者之間可能會有什麼瓜葛,於是,他派人密切監視著這家新南紙店的動向。 初夏的一天早晨,豔陽高照,就要開張的新鋪子門口一派喜慶的氣氛,高懸在門楣上的匾被一塊紅綢子遮蓋著,莊虎臣、林滿江和一個身穿長袍馬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忙著應酬客人。 周明仁緩步走來,莊虎臣迎上去:「大哥,就等您了!」周明仁朝鋪子裡探頭看了看:「都忙乎的差不多了吧?」 「就等您來揭匾了!」林滿江正要把揭匾的竹竿遞到周明仁的手裡,突然看見伊萬帶著幾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從遠處匆匆趕來,林滿江的臉上有些不自然,他努努嘴,對莊虎臣耳語:「瞧見沒有?來者不善哪。」 伊萬氣喘吁吁地緊走幾步到了門口,他盯著林滿江:「林先生,你搞的什麼鬼!」 「伊萬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林滿江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 周明仁從後面拍拍伊萬的肩膀:「伊萬先生。」 伊萬回過頭來:「周掌櫃?」周明仁笑眯眯地看著他:「今兒個您也給榮寶齋道喜來啦?」 「道喜,道什麼喜?我這是來討欠賬的!」伊萬氣憤地說道。 周明仁大為不解:「怎麼著?榮寶齋還沒開張,就欠您錢啦?」伊萬指著林滿江:「林先生,你不要拿別人當傻子,你用松竹齋向銀行借錢,然後又宣告破產,開了榮寶齋,你應該明白,這是在逃避債務,要受到懲罰的!」 「伊萬先生,您這麼說就不對了,松竹齋經營不善,倒閉了,鋪面不是也抵給你們銀行了嗎?這榮寶齋和松竹齋可是兩碼事兒,您瞧,這位是東家李先生。」林滿江指了指身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客氣地向伊萬點點頭:「在下李淵如,請多指教。」這位李淵如不是別人,他是張李氏的娘家哥哥,新南紙店的名義投資人。 林滿江又指了指莊虎臣:「掌櫃的是莊先生,我呢,是過來幫個忙兒的。」 「伊萬先生,您有什麼證據證明榮寶齋就是松竹齋呀?」莊虎臣的問話不軟也不硬,但伊萬卻一時無言以對,憋得滿臉漲紅。 莊虎臣又軟中帶硬地說道:「要是沒證據,可不能血口噴人。」 「揭匾了,揭匾了!」林滿江把竹竿遞到周明仁的手裡,周明仁舉起竹竿,匾上的紅綢子徐徐落下,露出了「榮寶齋」三介金光燦燦的大字,眾人紛紛鼓掌,鞭炮聲四起。 莊虎臣對眾人抱拳:「今兒個,榮寶齋為各位備下了流水的席,請大夥兒務必賞光,裡邊請,裡邊請!」眾人簇擁著向裡面走去。 「伊萬先生,您也賞個光吧?」林滿江做出了邀請的手勢。 伊萬惱怒地盯著他:「林先生,你別以為耍個花招兒就能躲過去,沒那麼便宜的事兒,我要請律師來調查你們,讓你們吃官司!我就不信,大清國難道沒有法律?」 周明仁趕緊過來打圓場:「哎喲喂,伊萬先生,瞧您說的,這哪兒跟哪兒啊,就扯上官司了?」他拉著伊萬躲開門口,給眾人騰開道兒,指著屋簷上高懸著的匾:「您知道,這是誰題的字兒嗎?」 「我看你們中國字,誰寫的都差不多。」伊萬很不耐煩,此時他哪兒有心思琢磨這個呀? 「這您就不對了,」周明仁湊近伊萬的耳邊,小聲說道,「就這仨字兒,值銀子扯了去了!」 伊萬抬起頭來,疑惑地看了看:「誰寫的?」 「翁——同——龢!」周明仁一字一頓地回答。 伊萬冷靜下來:「翁同龢是誰?」 「連翁同龢您都不知道哇?」周明仁露出驚訝的神情,「那您在中國算是白待了。」 「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周掌櫃,您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這個翁同龢是誰?」 「皇上他師傅。」 「皇上他師傅?」伊萬沒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周明仁又解釋了一遍:「就是皇上的老師。」 「噢,皇上的老師給榮寶齋題字……」伊萬想了想,「那他們是親戚嗎?」 周明仁眼珠子一轉,意味深長地說道:「是不是親戚我不清楚,反正是關係深了去啦,要不然,榮寶齋怎麼能請到他的字兒呢?」 「就是皇上本人題的字,這官司我也要打!」伊萬氣急敗壞,帶著他的人走了。 那天晚上,霍震西和張幼林都沒有睡意,倆人躺在地鋪上聊天。 「幼林啊,我尋思著,你這兩天就該出去了。」 「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在這兒住著也挺好,咱倆做伴兒,日子過得也挺快。」張幼林顯得很無所謂。 「呸!咋這麼沒出息,在這兒還住上癮了?你才多大?該幹的事還多著呢。」 張幼林爬起來:「大叔,我走了,您怎麼辦?」 「聽天由命吧,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進來的嗎,你想聽嗎?」 「當然想聽,以前一問您就發火要打人,我乾脆不問了。我不管大叔您是因為殺人還是因為放火,反正我喜歡您。您要是被充軍發配,我就偷我媽的錢當盤纏去看您;您要是被判了死罪,我就給您燒紙錢,讓大叔您在陰間也有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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