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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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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林也不掩飾:「您不是也聽說了嗎?我媽把我攆出來了,我琢磨著,總得找個幹活兒的地方養活自己,與其到別的鋪子裡學徒,不如在榮寶齋幹。」 「幼林少爺,您的事我聽說了,」莊虎臣給張幼林倒了碗茶,借這個工夫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措辭,他說,「您也別太把它當真,東家那是在氣頭兒上,天下哪兒有當媽的真不要兒子的?那不是話趕話頂在那兒了嗎?少爺,您聽我的,回家給你媽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您的身份是榮寶齋的少東家,真要是來當學徒,那不讓人笑掉大牙?」 「莊掌櫃,算我求您了,我給您跪下。」張幼林還真跪下了。 莊虎臣慌忙去扶:「哎喲,別價,少爺,這我可擔當不起。」 張幼林揚起臉看著他:「那您答應我,不然我就跪在這兒不起來!」 「行行行!我答應你,你先起來,咱好商量……」 張幼林站起:「莊櫃,我知道,您怕管不了我,心裡有顧慮,是不是?那我給您起個誓,從今兒往後,您就是我師傅,得子就是我師哥,在榮寶齋,我就是輩分最低的小夥計,在我眼睛裡,只認師博,不認東家,師傅和師哥說東我不敢往西,如果我犯了錯,任師傅打罵管教,決無怨言,此誓一諾千金,如有違反,天打五雷轟!」 莊虎臣躊躇良久才下了決心:「幼林啊,什麼都甭說了,以後我就叫你幼林了,成嗎?」 張幼林給莊虎臣深深地鞠了一躬:「成,我叫您師傅!」 莊虎臣把得子喚進來,指著張幼林:「得子,這是你師弟張幼林,幼林啊,拜見一下師兄。」張幼林給得子鞠躬:「師兄,往後請多關照!」 得子挨過罵還沒緩過勁兒來,又見少東家要給自己當師弟,一時慌了手腳,一個勁兒地給張幼林鞠躬:「少東家,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莊虎臣擺擺手:「成啦,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幼林,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搬過來?」 張幼林想了想:「師傅,我剛到秋月姐那裡,要搬恐怕也得過些日子,還有,請師傅答應我,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媽和我叔兒。」 莊虎臣滿口答應:「行,反正他們也很少過來,我先不說。」 「謝謝師傅!謝謝師兄!」張幼林興奮地跑出了榮寶齋。 衙門公堂裡,楊憲基坐在主審官的位子上,三郎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林滿江和伊萬唇槍舌劍。 林滿江說:「大人,事情已經清楚了,得子曾在松竹齋當過夥計,他手裡存有松竹齋的封條本不足為奇,況且使用松竹齋的封條並沒有觸犯大清刑律,伊萬先生的指控沒有任何根據,這件事與榮寶齋毫無關係。」 伊萬輕蔑地看了林滿江一眼:「大人,我有充足的理由認為,松竹齋的主人為了逃避債務,事先將資產轉移,然後宣告破產,可以這樣說,現在的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準確地說,這是典型的商業欺詐行為。」 「伊萬先生,就算照您說的,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您有證據來證明嗎?如果沒有證據,可不能瞎說,這是公堂!」林滿江義正詞嚴,此刻,他完全融入了此情此景當中,全身心地扮演著莊虎臣給他安排的角色。 楊憲基問道:「是啊,伊萬先生,你根據什麼說榮寶齋就是過去的松竹齋呢?」 「貼著松竹齋封條的貨品,還有這個叫得子的店員,他是松竹齋的店員。」伊萬也理直氣壯。 楊憲基問林滿江:「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林滿江向前跨出一步:「大人,我和得子以前都是松竹齋的店員,這沒錯,可松竹齋不是垮了嗎?華俄銀行也按照約定扣押了松竹齋的鋪子和貨物,這件事就算是了啦,至於我和得子,不是總要有個吃飯的地方嗎?人家榮寶齋願意雇用我們,我們當然要去,這和華俄銀衍沒有關係。」 楊憲基點點頭:「嗯,林滿江說得有道理,得子以前是松竹齋的夥計,這個身份隨著松竹齋的倒閉而不復存在了,當然,他使用松竹齋的封條是不對的,但這畢竟是他個人的行為,與榮寶齋無關。」 「楊大人真是明察秋毫,秉公辦事。」林滿江暗暗松了一口氣。 伊萬窮追不捨:「大人,關鍵是被我們抓獲的這幾箱白折,如果是松竹齋的存貨,那麼就可以證明,松竹齋的主人在宣告倒閉之前就轉移了資產,這同樣也是欺詐行為。」 楊憲基轉向了得子:「你說實話,這幾箱白折兒是哪兒來的?」 「回大人,是三郎帶來的,不知是哪個店的貨。」得子實話實說,應答流暢。來前莊虎臣是千叮嚀、萬囑咐,只要實話實說,就沒你的事兒了。 楊憲基又問三郎:「你說,這幾箱白折兒是誰的?」 「是我在琉璃廠濟源昌南紙店買的。」 「濟源昌的人能給你作證嗎?把證人找來。」 三郎一想,這不好辦,萬一人家一推六二五呢?於是答道:「濟源昌南紙店的人總不能記得每個顧客的長相吧?要是人家說記不清了,那我也沒轍。」 楊憲基逼問:「還有別的證人嗎?」 「證人……」三郎低下了頭。 「你那故事編得倒是不錯,可證人在哪兒?誰能證明你剛才講的是實話?」伊萬的口吻中帶著明顯的嘲弄。 三郎渴望地看著站在衙役當中的劉一鳴,劉一鳴目不斜視,顯得無動於衷,三郎的眼淚泉水般地湧出:「大人,我說的全是實話……」 「可你得有證人啊。」楊憲基的語調緩和下來,他憑經驗判斷,這個三郎很可能是受冤枉的。 伊萬認為三郎一直在說假話,終於到了理屈詞窮的地步,不覺得意起來:「怎麼樣,沒轍了吧?」 突然,三郎大喊一聲:「爹、娘,我對不住你們了!」說著就往柱子上撞去,幸好旁邊的衙役一個箭步沖上去將他拽住。 楊憲基站起來:「三郎,你這是幹什麼?本官一貫秉公辦案,是你的事你賴不掉,不是你的事也不會硬栽在你頭上,現在這個案子已經很清楚了,只要你能證明這幾箱白折兒是從濟源昌南紙店買的,那麼本官就可以判定這件事是出於誤會,而不是欺詐。你再仔細想想,還有誰能為你作證?」 事已至此,證人是個關鍵,要不然保不齊就得出人命了,劉一鳴權衡了一下,毅然出列,跪在楊憲基面前:「小的能為他作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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