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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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接過房契,吃了一驚:「要賣房子?」 「我出嫁時娘家給了兩處房產做陪嫁,前些日子為幼林打官司賣了一處,這是最後一處了,你找找周掌櫃,請他幫著換銀子吧。」張李氏的語調很平靜,莊虎臣不覺猶豫起來:「這……最後一處房產了,您……捨得?」 「虎臣,只要你把事兒做起來,這些個東西,早晚都能回來。」張李氏充滿希望地注視著莊虎臣,莊虎臣的眼睛濕潤了,他給張李氏深深地鞠了一躬:「東家,您放心,這件事我就是豁出命來也要把它幹好,決不會讓您失望。」 「虎臣,我信得過你。」張李氏的眼睛也濕潤了。 秋月家的院子裡,東南角的一棵槐樹上吊著個沙袋,張幼林正在練習用腳踢沙袋。只見他一個高掃腿踢中沙袋,沙袋悠過來,張幼林靈巧地閃開,隨即一個轉身後擺腿,狠狠地踢中沙袋,沙袋在他的打擊下劇烈地悠蕩起來,張幼林靈活地躲開…… 秋月端著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走過來:「幼林,歇會兒,喝茶吧。」秋月把茶具放在了石桌上:「幼林,《柳鵒圖》的當期還有多長時間?」 一聽這話,張幼林便沉重地坐在了石凳上,品茶的心思立刻就沒了:「我也為這事發愁呢,今天早晨我還看了看當票,離最後期限還有三天,可現在……贖當的銀子還沒著落。」 「也就是說,三天之內我們如果不去贖當,《柳鵒圖》就歸當鋪所有了?」秋月用開水燙著茶壺、茶碗和聞香杯。 張幼林點點頭:「是啊,我看那當鋪掌櫃的正巴不得我們沒錢贖當呢,兩千兩銀子就把《柳鵒圖》搞到手,太值了。」 「幼林啊,我們得想想辦法,要是《柳鵒圖》從此拿不回來,你媽可活不下去了,她把這兩幅字畫兒當成性命一樣重要。」秋月停止了擺弄茶具。 張幼林長歎了一聲:「唉!該想的辦法我都想盡了,想得我腦袋疼,兩千兩銀子不是小數兒,誰會幫我?」 「幼林,別著急,容我想想……」 張幼林把鐵觀音倒進了紫砂壺,洗茶之後沖進了開水:「秋月姐,別想了,你能有什麼辦法?楊大人為了給你贖身差點兒傾家蕩產,況且他那個元配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女人,』所以,楊大人怕是也沒什麼辦法。」 秋月沉思著:「是啊,就算楊大人有銀子我也開不了這個口,已經夠難為他的了,這件事不如不讓他知道。」 「實在不行也只好算了,大不了我這輩子不回家了。」 「那怎麼行?你媽可就你這一個兒子,她心裡知道,兒子遠比一幅畫兒重要。」 秋月站起身,「幼林啊,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不要再想了,好嗎?」 張幼林疑惑地望著秋月,點點頭。 秋月親昵地用手指點點張幼林的額頭:「你這個大男人呀,還口口聲聲說要娶我呢,這一件事就把你難成這樣?沒出息的傢伙……」 京城東交民巷的西口有家「聖彼得堡」咖啡廳,老闆是個俄國人,這家咖啡廳的服務對象是各國駐華使館的外交人員和在華的商人。咖啡廳裡,燭光點點,彬彬有禮的侍者舉著託盤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各個桌子之間,一個俄國小提琴手正在深情地演奏柴科夫斯基的《憂鬱小夜曲》。 身穿晚禮服的伊萬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秋月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伊萬含情脈脈地注視著秋月:「秋月小姐,今天真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您主動約我見面,真使我受寵若驚。」 秋月嫣然一笑:「伊萬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嘛,我還清楚地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在秦淮河上的一座畫舫裡……」秋月仿佛沉入了回憶中,伊萬接過話來:「那天秋月小姐用琵琶彈奏了一首古老的中國樂曲,叫……對了,叫《漢宮秋月》,是吧?說實話,當時真把我聽呆了,很長時間都不能從樂曲的意境中解脫出來,秋月小姐的美貌、人品和學問都是第一流的,我倒很想拜您為師,好好學學中國文化。」 秋月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伊萬先生,請不要言過其實,我不過是個從良的集淮歌伎罷了,哪兒來的什麼人品和學問?」 伊萬趕緊轉了話題:「秋月小姐,咱們說正事吧,今天您來找我,為什麼?」 「伊萬先生不愧是個銀行家,談話總是以一種直截了當的方式進行。」秋月隨口誇了兩句。 伊萬清了清嗓子:「更正一下,我已經辭去在華俄道勝銀行的職位,現在的身份是俄國大使館的外交官,原因是鄙國外交部認為我在華多年,熟悉中國的文化和風土人情,因此把我招募進外交部。好了,不說這些,秋月小姐還是說說來意吧。」 「好,那我就直言了,伊萬先生,我現在急需一筆錢,您能幫我嗎?」秋月的目光直視著伊萬。伊萬沒有躲閃:「需要多少?還有,要用多長時間?用途是什麼?」 「兩千兩,大約兩個月時間,至於用途您就不必問了,您只需告訴我,借,還是不借。」秋月的話很乾脆。伊萬有些驚訝:「兩千兩?數目不小啊,當然,這不是問題,關鍵在於秋月小姐是否有抵押物品?」 秋月指了指自己:「有,抵押物品就是我自己。」 伊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此話怎麼講?」 「難道您不明白?也就是說,一旦我還不上這筆錢,我這個人就是您的了,現在我需要您對我進行一下估價,我究竟值不值兩千兩銀子?」 伊萬笑了:「這我馬上可以告訴您,您的身價遠遠不止兩千兩銀子。 「哦.那我把自己的價格開得低了。伊萬先生,我們可以成交了嗎?」 「可以,今天簽字畫押,一個星期後您就可以拿到銀票。」伊萬答應得很痛快。 「七天以後?」秋月搖搖頭,「不行,太晚了,兩天,我必須在兩天之內拿到銀票,否則這場交易便沒有任何意義了。」 伊萬聳了聳肩膀:「天哪,您大概把我當成了上帝,兩千兩銀子,兩天之內就要拿到?對不起,我恐怕……」 秋月站了起來:「好吧,那就算咱們什麼也沒談,再見吧,伊萬先生。」 「等等……那好吧,我來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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