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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第八章

  左爺和他手下的一幫嘍囉正在鴻興樓大吃大喝,黑三兒夾了一大塊肘子放迸左爺的碗裡,一個勁兒地張羅:「左爺,您吃,您吃!」

  鴻興樓的掌櫃畢恭畢敬地站在邊上,哈著腰問:「左爺,您覺著還成嗎?」

  左爺眯縫著眼睛,愛搭不理的:「湊合吧。」

  「您慢慢吃,回頭再給您加幾個菜。」鴻興樓的掌櫃顯得特別的殷勤,柴禾不耐煩了:「別囉嗦了,趕緊把好菜都上來吧!」

  「是,您請稍候。」鴻興樓的掌櫃退下了。

  柴禾湊近了左爺:「左爺,這些日子我們哥兒倆就沒閑著,已經把事兒打聽得一清二楚了,那小娘們兒叫秋月,從南邊兒來的,聽說以前是歌伎,被一個當官的贖了身,搬到了京城,這當官的懼內,不敢把秋月往家裡娶,只好弄個外宅,也不能常來,這件事他在官場上不敢聲張,我琢磨著,您要是插一杠子,事情恐怕鬧不大。」

  「這當官的是個什麼人?」左爺問道。

  「聽說是刑部的一個什麼左侍郎,叫楊憲基。」

  黑三兒也湊過來:「這咱就得問問了,楊大人,秋月是您什麼人呀?是您的元配夫人,還是後納的妾?明媒正娶了沒有?要都不是,那就對不起了,我們左爺想娶這娘們兒,這不犯法吧?」

  「就是,秋月又沒婆家,左爺您想娶她,這誰管得著?我們左爺想娶哪個娘們兒,那是給她臉呢……」柴禾和黑三兒侃得正熱鬧,左爺擺擺手:「打住,刑部的官兒咱別惹,回頭要真是較起真兒來怪不值當的,別為了一小娘們兒壞了咱弟兄們的正事兒。」說著,左爺掃視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弟兄們,收銀子的事兒都怎麼著了?小五啊,上個月你是怎麼收的?」

  那個叫小五的嘍囉站起來:「左爺,琉璃廠有幾家新開張的鋪子,他們一是不知道左爺您的名號,二是說鋪子剛開張,還沒賺到銀子,所以我……」

  左爺瞪起了眼睛:「怎麼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去琉璃廠走一圈兒,沒有哪家鋪子不說自己有難處,這些生意人,哪個有實話?再者說了,他賺沒賺到銀子關我個屁事,總不能讓咱弟兄們去喝西北風吧?」

  黑三兒附和著:「就是,這些買賣人我知道,一問都說是生意不景氣,賠了本兒,可你得這麼想,既然賠本兒你幹嗎不把鋪子關了?你有毛病是怎麼著?」

  「這話說的沒錯,他鋪子既然開在那兒,就肯定只賺不賠,不然早關張了。弟兄們,對付這樣的店家可不能手軟,你可憐他,咱們吃什麼?小五啊,這幾家新開張的鋪子都是些什麼字號?」

  「錦雲樓茶館、積翠軒古玩店,還有榮寶齋南紙店。」

  「行啦。」左爺示意小五坐下,「弟兄們,吃飽喝足了,待會兒跟我走一趟。」

  霍震西帶著兩個隨從在盛昌雜貨鋪門口下了馬車,馬掌櫃興奮地迎了出來:「霍爺,我們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您盼回來啦,裡面請!裡面請!」

  霍震西拍拍馬掌櫃的肩膀:「老馬,這次多虧了你上下打點,不然我老霍的腦袋怕是要搬家啦,我真得好好謝謝你。」

  馬掌櫃搖著頭:「霍爺,這我可不敢當,跟您這麼說吧,這次要不是有人幫了大忙,光憑我的能耐,恐怕救不出您來。」霍震西頗感意外:「怎麼著,還有人幫忙?是哪位呀?」

  馬掌櫃:「一言難盡,進屋慢慢說。」

  兩人進了盛昌雜貨鋪,霍震西急著問:「老馬,你就別賣關子了,說吧,是誰幫了我?」

  馬掌櫃給霍震西沏上茶:「霍爺,我還以為您能猜出來呢,是您自己的路子呀,張幼林不是您在牢裡交下的朋友嗎?」

  「是他?」霍震西一怔,轉念一想,不對呀,張幼林不過是個孩子,他哪兒來的那麼多銀子?於是又問:「老馬,這次為我的事兒花了多少銀子?」

  「兩千兩,都是張少爺墊付的……」

  聽剄這話,霍震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這麼多?霍某這個人情可是欠大啦。」

  「事兒不是都湊巧趕到這兒了嗎?張少爺告訴我您在牢裡時,別說是我手頭沒銀子,就是甘肅、寧夏那幾位回族首領,手頭兒都很緊,一時誰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

  霍震西疑惑地看了看馬掌櫃:「不對呀,照理說兩千兩他們還是能拿出來的,總不至於怕我出來還不上吧?」

  馬掌櫃湊過來輕聲說道:「兩千兩銀子當然不算什麼,可那幾位首領不是傾家蕩產把銀子都拿出來買軍械了嗎?我粗算了一下,只要到時候義旗一舉,至少三十萬人參加舉事,咱們手頭現有的兵器遠遠不夠。

  霍震西點點頭:「哦,明白啦,我坐牢這幾個月大夥都沒閑著,已經幹成這麼多事了。」

  「所以說,幸虧張少爺拿出兩千兩銀子,不然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轍,不過,現在好了,你那批貨前幾天總算讓我給出手了。」馬掌櫃從大褂裡掏出銀票遞給霍震西,「這個您拿好,我估計您出來以後使銀子的地方多,怕趕不上您用,所以我沒跟買家討價還價,多了少了的,霍爺您多包涵就是。」

  「老馬,你這是說到哪兒去了?這件事兒辦得好啊,我得趕緊把銀子還給張幼林。」霍震西歎了口氣,「唉,為了湊這筆銀子,這孩子不知作了多大的難啊!」

  「對了,張少爺說,不要去他家找他,」馬掌櫃到賬櫃裡拿出張紙條給霍震西,「他現在在廊坊二條住,這是住址。」

  霍震西接過紙條站起來:「我這就去找他。」

  莊虎臣送走了兩位買毛筆的客人後,榮寶齋裡清靜下來,莊虎臣拿出剛剛領到的官服,在櫃檯上展開,他摸摸前襟上的繡花鵪鶉圖案,又抻抻領口,怎麼看也看不夠。

  得子在一旁鼓動著:「掌櫃的,您穿上試試。」

  「在這兒試?」莊虎臣擺擺手,「不行,不行。」

  「就在這兒試,怎麼了?咱也讓琉璃廠一條街的人瞧瞧,咱榮寶齋也有做官的,我還明著告訴他們,榮寶齋掌櫃的可不是平頭百姓,那是朝廷命官。」

  莊虎臣猶豫著:「這兒人來人往的,讓人瞧見,怪不合適的」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以後,您穿著這身官服,還別出門啦?來,我幫您換上。」

  說著,得子就把官服拿起來,提溜著領子,等著莊虎臣的胳膊伸進兩隻袖筒。莊虎臣的胳膊伸進了袖筒兒,得子又趕緊把帶著翎子的頂戴扣到了莊虎臣的腦袋上。

  一個熟人從門口經過,見莊虎臣穿著一身朝服,就停住腳:「喲,莊掌櫃的,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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