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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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龐愣了,怔怔地看著牛鮮花。牛鮮花站了起來,把道具槍往大龐面前一送說:「大龐,來,把槍別到你的腰裡!」大龐嚇得臉色慘白,無奈地接過槍,別到腰裡。牛鮮花厲聲說:「坐下去,把腰彎下去!」大龐開始冒汗了,嘶啞著嗓子,帶著哭腔說:「牛隊長,我……我招了,是我搗的鬼。」 牛鮮花冷笑一聲:「大龐,你夠陰的!炸子濕了,第一槍給它打熱了,它不響。帥子把槍別到腰裡,一彎腰就觸動了扳機,這時候才響。別忘了,來月亮灣之前,我是縣武裝部的副部長,真槍土槍都玩過!」大龐哭了:「牛隊長,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真的沒想到。要是知道了,我不會這樣做,借個膽兒我也不敢啊!」牛鮮花鄙夷地說:「行了,別掉貓尿了。我知道你和帥子有矛盾,動過手,打過架,可我沒想到你這麼狠,這麼陰!」 大龐一個勁兒地認錯,罵自己鬼迷心竅,一時犯糊塗,惹下害人害己的大禍。牛鮮花威逼著問:「你說怎麼辦吧?我現在就押你到公社人保組,判你個三年五年的沒跑,一輩子別想回城了!」大龐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下子給牛鮮花跪下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說:「牛隊長,求你高抬貴手,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回城,我要回家……」 「你想讓我饒恕你?饒恕總得有條件吧?」 大龐一聽這事兒有緩,趕緊趴在地上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牛鮮花沉默了片刻,大龐誠惶誠恐地盯著她,大氣都不敢喘。牛鮮花問:「你們知青點該給帥子的監管做鑒定了吧?」 「應該做了。」大龐只能順著牛鮮花的杆兒往上爬。牛鮮花又問:「怎麼做還要我告訴你嗎?」 「我知道,知道該怎麼弄,你就放心交給我吧。」大龐點頭哈腰地說。 牛鮮花話裡有話地說:「別人做我或許不放心,你來做我還不放心嗎?好了,回去吧。」 大龐像是接過了赦免令一樣,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代銷點剛開門,牛鮮花就來了,她想給帥子買點營養品。女營業員說,剛進了六個肉罐頭,她特意給大隊每個支委留了一個。牛鮮花毫不猶豫地說,別留了,她都要了。營業員聽了很是為難,牛鮮花板著臉說,她這是為公事。營業員只得照牛鮮花說的做,把六個肉罐頭都拿了出來。 為了不聲張,牛鮮花沒有駕馬拉雪爬犁,而是拎著六個肉罐頭冒著大雪走了四十多里路,去公社衛生院看帥子。她來到病房門口,怕帥子睡著了驚醒他,輕輕地試探著把門推開條縫兒,屋裡的情景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只見劉青握著帥子的手趴在病床上,二人都睡著了。 牛鮮花輕輕退了出來,眼裡含淚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她站在衛生院大門口好長時間才平靜下來激動的情緒,又重新躡手躡腳地進了病房,把罐頭輕輕地放在床頭櫃上,關上門走了。 帥子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這天傍晚出院了,劉青陪著他回到了知青點。大家一聽說他回來了,都擁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裡迎接他。 李占河上上下下打量了帥子好半天,咧著嘴壞笑道:「呵,帥子,看你滿面紅光,氣色不錯啊,你的機槍修理好了?」兔子在旁邊搖頭晃腦感歎道:「唉,還是有病好啊,這一槍怎麼不打在我褲襠裡呢?命苦啊。」大夥哄笑起來。大龐上前握著帥子的手,假惺惺地說:「帥子,你可回來了,真的很想念你啊,來,擁抱一下。」說著他端量帥子,「好利索了?」 帥子說,沒事了。大龐眼眶一紅,聲淚俱下地說,他不是有意的,完全是個意外!真的,撒一句謊全家得麻風病,出門掉井裡。劉青一把推開了他,不屑地說,得了,別貓哭老鼠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我有責任,我向你作檢討,深刻地檢討。」說著大龐就要給帥子跪下。眾人忙拉住了他。兔子譏諷說,聽聽,多感動人,多麼想也挨咱點長一槍啊。帥子,挨這一槍值。趙春麗不幹了,指責兔子往人傷口上撒鹽,這是缺德。 兔子斜著眼說:「動了你的肉了?看把你心疼的,這一槍要是打在大龐身上,你都能像楊白勞一樣喝鹵水。」說著他把一封信交給帥子,「帥子,你的信。」 帥子聲音都顫了:「我的信?」他一把搶了過來,看了一眼說,「我爸寫的。」說著撕開了信封,看著看著流淚了。「怎麼了?」兔子伸著頭湊了過來,想看信上的內容。 帥子難過地說:「我爸說,我媽的類風濕越來越厲害了,現在放回家養病了。我爸讓我搞些紅棗和小米給媽媽補補身體,這兩樣東西在城裡買不到。」 兔子翻了翻眼珠說:「我來試試看吧。」 到了晚上,帥子出了知青點朝大隊部走去,他想去看牛鮮花。遠遠地看見道上站著一個人,走近一看原來是石虎子。石虎子問,回來了?帥子點點頭。石虎子又問,挺好的?那玩意兒完整無缺?帥子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說全須全尾兒。石虎子不大相信地接碴兒問,不耽誤種地?帥子加重語氣說,種是沒問題,就看地了。 石虎子嘿嘿地笑了起來,笑完了他話裡有話地威脅說:「帥子,我提醒你一句,在大隊支部,我也是支委。」帥子說:「這我知道,所以我很尊重你。」石虎子語氣很重地又說:「決定重大事情我有一票。」 帥子點頭說,他知道。石虎子說,有時候這一票很關鍵。帥子說,這他很清楚。石虎子乾脆把話挑明瞭說:「帥子,知青回城我也有一票。」 「我知道,到時候請高抬貴手。」帥子央求道。 「那都好說,就看你識不識數了。」 「識什麼數?你告訴我,我一定識。」 「也沒什麼,你今後離一個人遠點就行了。」 帥子一聽笑了:「哎呀,石連長,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彎不累呀!你想哪兒去了?你是不是怕我和牛隊長那個?怎麼可能呢?我知道你心裡有她。你放心,我不能那個,我得回城啊,我絕不會傻到讓子子孫孫都做農民吧?」 石虎子一聽放心地笑了,拍著帥子的肩膀說:「哥們兒,不愧是會說相聲的,說得有意思,也明白。以後有什麼事吱一聲。不過我可是把醜話說前頭,要是真有那麼回事,我什麼事都能幹出來,你信不信?」 帥子點點頭說,我信。石虎子盯著他說,信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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