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
|
|
牛鮮花也許自己也沒意識到,在遇到帥子後,愛意偷偷地佔據了她的心頭。帥子已經感覺出牛鮮花的意思了,他一句話也不說,低頭喝起酒來…… 帥子跳的芭蕾舞《北風那個吹》果然沒有讓牛鮮花失望,在全縣文藝宣傳調演中榮獲第一名。帥子抱著巨大的玻璃鏡框獎狀,和牛鮮花一起興沖沖地走在縣城的大街上,引來了人們駐足觀看。 帥子樂得就差在大街上跳舞了。牛鮮花也是一臉的燦爛,她看帥子有些得意忘形,趕緊叮囑他:「穩當點,都看你呢。」 帥子興奮地要請牛鮮花到縣城最大的飯店——向陽飯店吃飯。牛鮮花說還沒到飯口,她想請帥子去縣城洗個熱水澡,他不是半年都沒洗熱水澡了嗎?帥子大吃一驚,眼睛瞪得溜圓,心說這個女人不簡單,連這她都知道。 牛鮮花輕車熟路領著帥子去縣城的澡堂子洗熱水澡,她抱著大獎狀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眼睛盯著對面牆上的大鏡子,大鏡子可以照到男澡堂子的出口。 帥子一進澡堂子,就被裡面熱氣騰騰的氛圍所感染,他舒舒服服泡在熱水池裡,沉浸在喜悅之中。旁邊一個小青年在給半身不遂的父親搓澡,爺倆儘管沒說話,可是父子情深溢於言表。帥子觸景生情,久久地看著。小青年搓得累了,毛巾搭在肩上,坐在那兒休息。帥子突然站起來走到小青年的父親跟前,把毛巾往手上一纏,輕輕地給老人搓澡。老人感覺不對,回頭一看不是兒子,馬上感激地沖帥子笑了笑:「小夥子,謝謝了。」 帥子沒說話,淚水和汗水從他的臉上滾落下來…… 剛洗完澡的帥子出現在大鏡子裡,他滿臉通紅,頭髮蓬鬆,格外清爽利落。他對著鏡子,用手攏著頭髮,又用雪白的毛巾「啪啪啪」拍打著頭髮。他的一舉一動洋溢著青春的蓬勃和瀟灑,身上穿的長袖海軍衫使他顯得分外精神。 帥子發現鏡子裡的牛鮮花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便沖她笑了笑。牛鮮花不好意思地把眼睛移開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她把臉轉向了門外,問道:「洗好了?走,找個飯店吃飯去。」 吃完飯,兩人回到月亮灣時太陽剛剛落山。 他們早晨走的時候,坐的是石虎子開的拖拉機,半路上石虎子有事兒先回了。返回時牛鮮花和帥子只能在路上攔順道車。司機急著趕路,只把他們送到了村子旁。 牛鮮花和帥子捧著大獎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村子裡走去。兩個人中午那頓酒喝多了,都有些醉了,現在也沒有醒,嘻嘻哈哈地說笑著。 「牛姐,我發現,你好酒量啊,剛才那一瓶酒你喝了一大半,也沒看你醉了。」 「實話告訴你,半斤八兩的撂不倒我,不信咱倆再喝呀。」 「我可領教你了,不敢和你比。」 「帥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臺上跳『北風吹』,我在下邊一直想笑,差點沒憋住。」 「笑什麼?」帥子停了下來,認真地問道。 牛鮮花咯咯笑著,笑夠了才說:「我想起公社會演,你把辮子甩掉了的那一幕,樂死個人。」 「你還笑,當時我死的心都有了。」 「你當時一個腚墩兒坐在檯子上,傻呆呆的,咧咧著嘴要哭,像個惹了禍的孩子,那樣子我一輩子忘不了。」 帥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丟老人了,當時有個耗子洞我立馬就會鑽進去。」 「我就納了悶兒了,你怎麼就迷上跳芭蕾了呢?還學女的拿腳尖跳,有點娘們兒胎。」 「你不懂,這叫反串,不新鮮。」 在文藝上,牛鮮花是個虛心好學的主兒,她問啥是反串。帥子少不了又要給她補點常識,反串是傳統戲曲中的一種演出方式,比方說,京劇裡唱老生的改唱旦角就是反串。一般說來,男扮女或女扮男也叫反串。牛鮮花點點頭說,那梅蘭芳就是反串了。帥子一齜牙說,那不叫反串。雖然是男扮女,但他本來就是旦角,演女性角色是正常,不算反串。要是他在《轅門射戟》中演唱小生的呂布反而是反串了…… 牛鮮花糊塗了,忙打斷說,梅蘭芳男扮女不算反串,他扮男的呂布反而是反串了,這到哪兒說理去? 兩人一路說著一路笑,餘興未盡,又唱起了《北風那個吹》,邊唱邊在雪地裡歪歪斜斜跳起舞來。帥子唱著,跳著,一轉身不見了牛鮮花。他大吃一驚,急忙喊著:「牛姐,牛姐,你跑哪兒去了?」 山坡下傳來牛鮮花一串咯咯的笑聲,她一不小心滑到坡底下去了。帥子趕緊一屁股坐在雪上,滑到了坡底,只見牛鮮花躺在雪地裡,還是一個勁兒地哧哧傻笑。帥子趕緊問,牛姐,你沒事兒吧?牛鮮花搖搖頭。帥子上前拽起她說,咱快趕路吧,天已黑了。 牛鮮花揮手擺脫了帥子拽拉,放賴道:「要走你走,今晚我就睡在這兒了,你給我滾!」 「牛姐,你怎麼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