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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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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時分,劉青回到家裡,見黃建波還在一堆稿紙前埋頭寫作,就打了個招呼到臥室睡下了。黃建波寫了一會兒,思路卡殼了,他點燃了一支煙,苦苦地思索著。一盒煙都快吸完了,也沒有理出思路來,便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踱著步。轉了幾圏他轉進了臥室,來到了床前坐下了。俯著身子看了一會兒已經睡熟的劉青,輕聲問道:「睡了嗎?這麼早就睡了?」劉青沒有睜眼,黃建波輕輕地推了推她,叫道:「醒醒,醒醒。」 劉青疲憊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求求你了,別折騰我了。」黃建波說:「不要這麼說,只是向你請教一個小小的問題。」劉青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黃建波把她的身子用力扳過來,劉青憤怒地瞪著他。黃建波小聲地說:「出版社把小說又退回來了,主要的問題是我描寫的感情心理和細節不夠細膩準確。提得好,我覺得還得向生活學習,你和帥子在突破理智防線的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誰先主動的?」 劉青痛苦地閉上了眼。「說說看,隨便說。」黃建波把一個小錄音機放到劉青的枕邊。劉青睜開眼睛望著黃建波,黃建波一臉的誠懇相。劉青無奈地說:「是我先主動的,當時我的心裡燃燒著火苗。對,是在燃燒,我覺得把我的眼睛都燒紅了!」 「好!」黃建波感歎道。「燒得我的頭都很大,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我聽見了……」 「聽見了什麼?」黃建波把頭伸向了劉青,就差伸進劉青的嘴裡。 「我聽見我的汗毛孔都炸開了!」 「精彩!從來沒有這樣描寫愛情的!」 劉青淡淡地一笑:「你還想聽嗎?」 「我先回書房把這一段寫下來,我來靈感了!」黃建波朝書房奔去伏案疾書起來,等他的激情在紙上宣洩完了,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凌晨三點。 黃建波毫無困意,他又到臥室把熟睡的劉青搖晃醒。困極的劉青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黃建波小聲地問道:「我還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帥子當時是什麼感覺?」劉青火了,大聲斥責他:「黃建波,你有病,你病得不輕!」黃建波不以為然地說:「作家在創作的時候,都是病態。來,說說看。」說著他把錄音機打開,又放到劉青枕邊。劉青伸出手來說:「把它給我。」黃建波趕緊把錄音機遞過去說:「對,這樣講你能方便些,說吧。」劉青找准了地方,手一松,錄音機「咣當」一聲掉進痰盂裡。 黃建波愣了片刻,苦笑一聲轉身走了,他慢慢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輕聲說:「昨兒我在話劇團門口看見他了,還是那麼帥氣,不想舊夢重溫?沒什麼,你要是有意,我給你們串通串通。」劉青氣得忽地一下子坐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也太沒人格了,太卑鄙無恥了!」黃建波不屑地「哧」了一聲:「有什麼呀,男女之間就那麼回事吧。」 「黃建波,你說的是人話嗎?」 「怎麼不是人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個月,你和他是不是在藝術劇場會面了?在藝術劇場的錄音室對不對?有一個小時吧?一個小時足夠了,綽綽有餘,過癮不?」 「你太下流了!」劉青氣得流下眼淚。「別哭,別哭。」黃建波溫柔地說,「我發明了一種音樂,不想聽聽?聽聽吧,絕對夠刺激。聽了就不想哭了。」說著黃建波走到廚房,把幾隻酒杯放到水槽子裡,用啞鈴在水槽子裡壓碎玻璃杯子,一隻又一隻,「啪啦啦」、「啪啦啦」發出陣陣紮疼耳膜的噪音。聲音太難聽了,劉青痛苦地捂著耳朵。黃建波從廚房伸出頭大聲問道:「怎麼樣?這聲音好聽吧?誰知道呢,我覺得比你叫床的聲音好聽多了。」劉青一把扯起了大被蒙住了頭…… 早晨起來,劉青坐在廚房的餐桌旁吃方便面。黃建波走了進來,他頭髮蓬鬆,兩眼通紅,對劉青笑了笑說:「起來晚了,昨晚太激動了,激動得一宿沒睡。餓了,餓了,餓了!」說著在廚房掀鍋翻盆到處找東西吃,沒有找到。黃建波涎著臉坐在了劉青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劉青吃方便面。劉青埋頭吃著,看都不看他一眼。 黃建波咂著嘴,發出「吧唧」聲,問道:「什麼牌子的方便面?」劉青沒有答理他,繼續吃著方便面。黃建波又小聲問道:「鮮嗎?」劉青還是不理他。「香嗎?夠吃嗎?」黃建波不停地問道,煩得劉青把頭扭向了窗外。 黃建波趁機伸手把方便面拖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說:「早晨一定要吃飯,人一天早晨這頓飯最重要。中午、晚上可以不吃,但早晨這頓飯不可以不吃。人的衰老,人的腸胃病,都是從早晨不吃飯開始的。你看你臉上都有皺紋了,記住,一定要吃早飯。」 劉青站了起來轉身想走,被黃建波攔住。劉青狠狠白了他一眼,問道:「有什麼事嗎?」黃建波從兜裡掏出兩個大核桃,在劉青面前晃了晃問:「你說我能不能咬動?」 「你那張嘴什麼東西咬不動!」 「我咬咬試試!」說著黃建波把核桃塞進了嘴裡,用力地咬著,「哢」的一聲,竟然咬開了。心裡早就怵他的劉青,聞聲戰慄了一下。黃建波得意地說:「看來我還不老,聲音挺脆吧?」 「沒事我得走了。」劉青急著要走,黃建波堵住了她的去路說:「我還想咬一個給你聽聽!」劉青央求道:「你饒了我吧!」 「那就算了,強人所難沒意思。」黃建波故作神秘地問,「知道我昨晚為什麼那麼興奮嗎?告訴你,我有一個新發現,我終於找到了你以前的日記。」 劉青愣愣地看著黃建波,他搖頭晃腦地說:「精彩,太精彩了。不,這詞不準確,應該說太熱鬧了。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何苦叫我這麼絞盡腦汁呢?牛鮮花是誰?她現在在哪兒?我急切地想見見她,這是典型的三角戀,這部小說一旦發表,肯定轟動。告訴我,她在哪兒?」 「你……你是條鬣狗!」劉青恨恨地罵他。黃建波不以為恥地說:「人應該有這點精神,要有鬣狗的精神。不顧一切地咬住一個東西,緊緊地咬住,不論它身上頭上挨了多少棒子,可它就是不鬆口,即便它渾身是血,還是不鬆口。你能聽見它的牙齒嘎嘎作響的聲音。鬣狗最兇猛,原因很簡單,它為了保衛自己,它怕受到傷害,你研究過嗎?」說著他把另一個核桃塞進嘴裡,「哢」一聲,黃建波又把它咬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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