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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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以後,牛鮮花假戲真做地說,她做過市場調查,知道他們公司的本部在廣州,還是挺講信譽的,口碑不錯,現在把市場拓展到這裡來了。馬強說,這是一家子公司,剛開業不久,主打海鮮。牛鮮花說她手裡有一批海鮮,量挺大的,不知他們師總有沒有胃口。馬強一聽是筆大生意,哪敢擅自做主。牛鮮花趁機說,既然他不能拍板,就請師總親自跟她談吧。 馬強撓了撓後腦勺說,真不巧,師總剛剛離開,要坐列車到省城談生意。還有一個小時就發車了。牛鮮花見馬強不像是在說假話,沮喪地問師總啥時回來。馬強說他在省城辦完事後,直接飛廣州,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牛鮮花站起身說,看來這筆買賣沒法談了。她不顧馬強的一再挽留,扭頭就走。 牛鮮花開車直奔火車站,在路上她打手機交代小唐,說有筆緊急的生意要到省城去談,得馬上就走,讓她這兩天替她照顧好孩子。 牛鮮花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這趟去省城的列車。上了車,她串起了車廂到處尋找帥子。帥子果真在這趟列車上,但陰差陽錯的是,牛鮮花找他時,他起身去了廁所,結果失之交臂。 尋不著帥子的牛鮮花,疲憊地坐在硬座椅子上睡著了。這時列車開始廣播了,播音員說:「各位旅客,現在是旅客點播歌曲的時間,有一位旅客點播了芭蕾舞劇《白毛女》的主題歌《北風那個吹》,獻給漸漸遠去永生難忘的知青歲月,請欣賞。」樂曲播出後,心有靈犀的牛鮮花一下子醒了,她聽著這熟悉的旋律站了起來,她知道,帥子肯定在這列火車上。她徑直去了廣播室,問剛才點歌的是哪個車廂的乘客。播音員說不知道。 上完廁所的帥子,回到座位上想打盹。他剛合上眼,廣播又響了:「各位旅客,方才一曲《北風那個吹》喚起了更多知青的懷舊情愫。又有一位旅客再三請求,還是點了《北風那個吹》,希望這首懷舊的歌曲能引起大家對那個年代的回憶……」 帥子頓時睡意盡消,覺得牛鮮花好像在這列火車上。他站了起來,也挨個兒串起了車廂找牛鮮花。當他走到第四節車廂時,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忙扶住座椅,好一陣子才恢復正常,可是頭卻隱隱作痛。找不到帥子的牛鮮花失望地趴在茶几上睡著了,帥子從她身邊輕手輕腳地慢慢走過…… 凌晨,列車到了省城。旅客們開始下車,牛鮮花走在最後,當她找票時,發現放在挎包裡的錢包和車票被掏了。牛鮮花趕緊去找乘務員和乘警,告訴他們她的錢包和車票被人掏了。牛鮮花跟著乘警去了車站派出所。值班民警說,他們很同情她的遭遇,可誰能證明她的包被掏了呢?牛鮮花說等她發現自己被盜,車上的人都下光了,沒有人給她證明。值班民警為難地說,這可不好辦了,要是這樣她就出不了站,必須得補票。牛鮮花著了急,一時手足無措。 正在僵持,一個小夥子闖了進來問誰叫牛鮮花,牛鮮花一聽來了救星,忙說她就是。小夥子說有人知道她錢包丟了,托他來送錢補票。牛鮮花追問是誰讓他送錢的,那人長得啥模樣。小夥子不耐煩地說,花人錢財,替人消災,他是受雇於人,其他的就別問了。說著把錢放下,扭頭就走。 牛鮮花出了火車站,茫然地望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和繁亂的站前廣場。她不知道帥子在此的任何行蹤,這讓她上哪兒找去。她躊躇了半天,只得再坐火車返回。 牛鮮花讓小唐去調查宏達貿易有限公司的事,很快有了眉目。小唐興沖沖奔回公司,向牛鮮花彙報:「這家公司總部在廣州,原來隸屬於廣州一個很有實力的集團,最近才獨立出來。這是他們在外埠設立的第一家分公司,主打產品是海珍品。董事長叫劉青,是個女的。你說姓帥的那個人,不知是幹什麼的。分公司老總姓師。」牛鮮花一下子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了,她安排小唐繼續往深處查,一定要隨時瞭解這個公司的經營動向,他們進什麼貨?從哪裡進的貨?他們的關係網絡有哪些?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這可是件難辦的事兒。小唐婉轉地說,有這個必要嗎?意思還是算了吧。牛鮮花聽出了小唐的話味兒,她肯定地說:「有這個必要,太有這個必要了。我有一個預感,他們將是咱們公司的主要競爭對手。」 牛鮮花剛交辦完這事兒,蔣玲就打來電話說程老師病重了,現在已經住進了醫院。牛鮮花放下電話,直奔醫院。到了那兒,醫生告訴牛鮮花程子修的心臟病很重,隨時都有可能猝死。「能不能手術?」牛鮮花急切地問。醫生閉了一下眼睛說:「他的身體很弱,已經經不起這個折騰了,只能採取保守治療。」牛鮮花問,他還能活多長時間?醫生模棱兩可地說,這就不好說了。如果不出意外,一年兩年都不好說,十年八年也是可能的。如果有意外,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牛鮮花走到病房前停住了腳步,從門縫往裡瞧去,只見蔣玲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正笨手笨腳地給程子修削蘋果。程子修看了笑著說:「真笨,我削給你看。」他接過來,動手麻利地削著。牛鮮花看到這一幕,心裡一酸,眼淚流了下來。她忙擦去眼淚,強作歡顏地走進了病房,笑著說:「看你們這對老鴛鴦,真羡慕人。」程子修見她來了,著急地說:「鮮花,你這麼忙,怎麼來了?我沒有事兒,住兩天我就回去。」 牛鮮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說:「出不出院您說了不算,得聽大夫的。」程子修還是念念不忘他的老本行,絮絮叨叨地說:「鮮花,你現在生意做大了,把相聲扔了真可惜。你說過,有機會開個茶館,我和你媽去撂地說相聲唱大鼓。」牛鮮花連忙說:「一定,一定,等您病好利索了,咱們就辦這件事。」程子修說:「我可是等不及了,就想和你說幾段相聲。人呀,不說不笑,成天吃龍肝鳳膽也沒意思。」說罷他連連搖頭。 牛鮮花哄他道:「這樣吧,三八節快到了,我和醫院商量一下,咱們爺兒三個舉辦個笑的晚會,都過過癮怎麼樣?」 「這個主意太好了。」程子修一聽興奮得不得了,連聲說:「就這麼辦。」 「您打算說個什麼段子?我回去好好準備準備。」牛鮮花本想討討他高興就得了,誰知程子修真拿這當回事兒了,他想了想說:「我想說段《白事會》。」牛鮮花搖頭說:「不說那個,不吉利,說個《大福壽全》吧。」程子修固執地堅持說:「吃開口飯的沒那麼多忌諱。人總是要有一死的,死也是一件熱鬧的事。我是想要人知道,人死了也是可以逗出笑來的,祖師爺創造了相聲,也能把笑聲帶到陰曹地府呢。」牛鮮花輕輕地拍了拍程子修的手背,安撫他說:「那好,就依您。」 到了三八節那一天,他倆真的在病房裡開了一個笑的晚會。兩人給病友們合說《白事會》。這是個近似于黑色幽默的相聲,把大夥逗得哈哈大笑,程子修一改病容,顯得容光煥發。誰知這竟然是他去世前的迴光返照。 第二天一早,牛鮮花正在辦公室裡聽小唐跟她講,她瞭解到宏達公司的師總一直沒在公司露面,聽說病了,這段時間在廣州的家裡養病。 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牛鮮花接了電話。是蔣玲打來的,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牛鮮花,程子修去世了。牛鮮花一聽心頭一緊,眼前立即變得模糊起來,她哽咽著說:「媽,您別哭,我馬上過去!」 牛鮮花放下電話,立即急三火四地奔向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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