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二


  28歲的葆秀是老姑娘了,她模樣俏麗,心靈手巧,勤快能幹,這麼大了不是嫁不出去,而是等著她的心上人——翁泉海。翁泉海的結髮妻子七年前去世,女兒曉嶸、曉傑還小,多虧葆秀悉心照料。葆秀內心把曉嶸、曉傑當成自己的女兒。現在,曉嶸已經16歲,曉傑也14歲了,可葆秀還把她倆當小閨女寵著、疼愛著。

  飯後不久姐妹倆睡了,葆秀坐在旁邊守著,怕進蚊子,不讓開窗。她還說:「風為百病之長,無孔不入,《內經·風論》中提到,『風者,善行而數變』;《內經·靈樞》中說『聖人避風,如避矢石焉』,就是說人躲避賊風應該像躲避箭矢一樣謹慎……」翁曉傑笑道:「秀姨,您又給我們上課了。」

  葆秀拉上窗簾欲走,一陣嗡嗡嗡的蚊子聲傳來,她到處找蚊子。直到在自己胳膊上一巴掌拍死個蚊子,她才安心走出去,關上房門。

  葆秀來到堂屋門外,見翁父坐在那裡抽著煙袋鍋,她走到近前說:「伯父,時辰不早了,您早些睡吧。」翁父愁眉緊鎖說:「葆秀啊,我得還我兒子一個公道去,煩勞你照看好我那兩個孫女。」

  葆秀深情道:「伯父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我爸臨走的時候,把我託付給您,這些年,您對我照顧如親生女兒,我早把您當成自己的父親,把曉嶸和曉傑當成自己的孩子,翁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官司還沒了結,那就是還有疑義,咱們再等一等吧。」

  葆秀安慰翁父說再等一等,可她自己卻一刻也不想等,決心要探出事情的緣由,還翁泉海一個公道。她要先從死者秦仲山家下手。早晨,翁曉嶸發現秀姨不在家裡,就急忙去告訴爺爺。翁父也不知道葆秀去哪裡了,倆女孩子急得抹眼淚。翁父安慰倆孫女不必著急,葆秀那麼大個人,不會跑丟,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辦,辦完事她就會回來。

  這會兒,頭髮蓬亂、衣服破舊的葆秀正在秦仲山家門外站定。女用人剛打開門,葆秀就上前打招呼:「阿姨早,我看您這氣色不大好,是不是剛剛病癒啊?」

  女用人看著葆秀問:「你怎麼知道?」

  葆秀說:「您面色蒼白如紙,這是病後氣血虧虛啊,另外,您是不是四肢冰冷,全身乏力?」女用人忙問:「這是什麼病?」

  葆秀微笑道:「這是脾胃虛弱,運化失常,氣血生化無源。我給您個調理的方子,您可以試試。這方子我用過,挺不錯的。」女用人笑著說:「那敢情好啊,看病得花錢,這就省了。」

  葆秀求道:「好心的阿姨,您給我弄點吃的好嗎?」女用人抿嘴說:「小事一樁,等著。」不一會兒,女用人拿來乾糧,還有一碗水。

  葆秀吃著乾糧問:「阿姨,這戶人家得了什麼病啊?」女用人說:「命都沒了,還管得什麼病幹什麼!」葆秀笑著說:「我要是趕上就好了,說不定我能治呢!」

  女用人撇嘴:「你別吹牛,我家老爺有的是錢,上海灘有名的大夫尋了個遍,潑出去的銀子海了去了,可到底還是沒治好。」葆秀央求道:「阿姨,我是遠道來的,初到上海灘,兩眼一抹黑,求您給我指條路,能吃飽飯就行。我們也算有緣分,求您好人做到底,幫幫忙,我不忘大恩!」

  女用人想了想說:「我家老爺剛去世,家裡亂糟糟的,正好缺人手,我幫你問問。」過了一會兒,女用人笑嘻嘻地出來說:「好事讓你攤上了,我家太太叫你。」

  葆秀跟著女用人來到秦府大堂,秦仲山的妻子上下打量著葆秀,好一陣子才說:「我家也就是臨時缺把手,又看你可憐,要不,你跨不過秦家這一尺三寸高的門檻子。聽說你懂點醫術?看來還是個靈巧人兒,那你給我看看吧。」葆秀忙擺手說:「太太,我怎麼敢給您看呢,您還是找大夫吧。」

  秦妻氣哼哼地說:「找什麼大夫,一個個張嘴華佗再世,閉嘴扁鵲重生,面兒上看都是滿肚子學問,可一旦伸上手,草包肚子就露出來了,全是騙錢的。來,給我捏捏膀子。」葆秀忙走上前,不輕不重地給秦妻按摩肩膀。

  秦妻繼續說:「我家老爺為了治病,請了多少有名的大夫,甯雪堂的吳雪初啊,堂醫館的趙閔堂啊,還有泉海堂的翁泉海!花了多少銀子啊,可到頭來人還是死了。都是廢物啊!」秦妻活動著膀子,「舒坦!果然有兩下子,從今往後,我這膀子歸你了。」

  葆秀在秦家安頓好之後,怕家裡人掛念,就瞅個機會悄悄回來,把去秦仲山家打探的事告訴翁父。

  翁父埋怨說:「孩子,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呢?叫人多擔心!」葆秀安慰道:「伯父您儘管放心,我心裡有底。您年紀大了,這些事得我們小輩來辦,您就省省心吧。」

  翁父望著葆秀感歎說:「孩子,這些年你對翁家盡心盡力,對兩個孩子就像她們親媽一樣。眼下,泉海碰上了要命的官司,你又不畏艱難……」

  葆秀打斷道:「伯父,您不要再說了,如果當初沒有您收留,我就會像一根草在風中飄著,能不能落地都兩說,翁家的大恩,我一輩子都報答不了。這次我打探到那秦家請了不少大夫看病,事情到底出在哪兒,我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秦家請的大夫裡面,趙閔堂算得上一號。秦仲山死後,趙閔堂心裡便有些不安,好在翁泉海成了擋箭牌,他才可以置身事外。

  這天,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事,趙閔堂的妻子又躺在地上鬧起來,她閉著眼睛,手裡握著咬了一半的大蔥。一向懼內的趙閔堂看到老婆舊戲重演,趕緊關上診所門,走到老婆跟前低頭認錯,好言相勸,求她趕緊起來,怕外人看到不好。

  趙妻咬了一口大蔥說:「每回你都這麼認錯,可一到節骨眼上就忘了。兒子留洋在外,我連個幫手都沒有,淨受你欺負,不行,這回你得寫個字據!」趙閔堂歎了口氣說:「一堆糟心事,你還添亂,嫌我這張老臉磨得不夠薄嗎?我早晚得被你折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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