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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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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價格戰繼續進行。吉林參三折出售。洋參二折出售。人們排隊購買洋參。 傍晚兩個藥商攙著叢萬春來找翁泉海,說他胸悶氣短,喘不上氣來。翁泉海給叢萬春切脈。叢萬春輕聲說:「翁大夫,洋參壓到二成價,我們抻不住。我們輸了。」 嶽小婉坐在雅居茶樓看中醫書,等候翁泉海來講課。翁泉海匆匆趕來,嶽小婉問:「翁大哥,怎麼來得這麼晚啊?」翁泉海說:「一個藥商為洋參打壓中華參的事急病了,來找我看。」他坐下問,「《黃帝內經》哪裡看不懂,我給你講講。」 嶽小婉說:「翁大哥,洋參和中華參打架,打的是錢,誰的錢多誰能贏。」翁泉海點頭:「拼的就是錢,可除了錢,還有一口氣,咱們中國人的骨氣。輸錢不怕,不能輸了氣,我們泱泱大國,萬千同胞,難道打不過幾個遠道而來的洋人?我不服這口氣!這事你就別管了。」 嶽小婉問:「怎麼,你的事我不能管了?」翁泉海說:「不是不能管,是你沒必要為此事勞心。」嶽小婉說:「就因為你勞心,我才勞心。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麼出這口氣?」 翁泉海站起走著說:「洋參壓到二成價,中華參要想打贏這場仗,就還得壓價。一成價對於眾藥商來說損失慘重,我看壓到二成價即可。」 嶽小婉問:「同是二成價,那就是比誰抻得久,說到底還是拼錢。咱們的藥商有那麼多錢嗎?能抻得住嗎?」 翁泉海說:「他們能不能抻得住我不清楚,但我既然置身事中,給他們出謀劃策,他們也按照我說的在做,那我就得負責到底。我打算把我家的房契押上,盡點微薄之力。」嶽小婉吃驚道:「翁大哥,你瘋了嗎?!」 翁泉海慷慨激昂地邊走邊說:「我清醒得很。如果我們中華參被洋參打倒,洋人會說,偌大的中國,人多有什麼用,都是軟柿子,我們騎他們脖子上,把他們的脊樑壓彎,他們也認了。這回打倒中華參,我們再搶他們其他的東西,早晚把他們搶乾淨!真要是這樣,我翁泉海還留這點家業幹什麼?我寧可全押上,跟他們賭個底兒朝天!」 翁泉海坐嶽小婉的車回到家裡,看到正房堂屋的門開了,急忙走進來喊:「葆秀,你回來了?」屋裡沒有人,他走進臥室看,也沒有人;他推開書房的門,還是沒有人。突然,傳來關門聲,翁泉海扭頭望去,只見老父提著煙袋鍋,已經坐在正房堂屋的椅子上。 翁泉海走到老父面前問:「爸,您來了!什麼時候到的?」老父抽了一口煙袋鍋,緩緩地問:「葆秀為何走了?你欺負她了?」 翁泉海說:「我沒欺負她。」老父說:「她回去後一言不發,你說沒欺負她,怪事。你倆結婚這麼久,身子都沒毛病,她肚子總不見動靜,怎麼回事啊?」 翁泉海岔開道:「爸,您旅途勞頓,先歇著,明天我再跟您細說。」老父搖頭說:「你現在就跟我說清楚,要不我睡不著覺。」 翁泉海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說:「爸,葆秀是個好女人,從裡到外沒得挑,可我實在跟她建立不起來夫妻感情,我不想勉強。我之所以沒跟她同房,也是為她好。爸,我希望您能理解我。」 老父說:「可不管同沒同房,你倆已經是夫妻了,就算離了婚,讓她今後怎麼過啊?」翁泉海說:「她可以再找一個。」 老父語重心長地說:「說得簡單,說找就能找到嗎?葆秀歲數不小了!泉海啊,你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還講什麼合適不適合,勉強不勉強啊!把日子過紅火就行了。再說,葆秀對你、對孩子、對翁家,都挑不出毛病來!」 翁泉海說:「爸,就因為她對我、對孩子、對翁家都好,所以我當初聽您的,跟她成了家。可在一塊兒久了,我越來越感覺,感情的事不能拿這些好來束縛。如果兩個人不合適,這些好就變成了重擔,變成了繩索,越壓越重,越勒越緊,直到喘不過氣來。」 老父很不理解,一口鍋吃飯,一張床睡覺,怎麼就沒感情呢?他悶頭抽著煙袋鍋。 翁泉海繼續說:「爸,此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並且已經做決定。」老父長歎:「我也是快入土的人了,管不了你的事了,可就算要離婚,你也得去把她找回來。」 翁泉海說:「我本打算回去找她,可最近有點急事,走不開。」他老老實實地把參與力挺中華參大戰洋參的事講了,並且也講了把房契押上的打算。 老父一聽,立馬火冒三丈,舉起煙袋鍋就要打翁泉海。翁泉海打開堂屋門跑出來,快步鑽進西廂房。 老沙頭從窗外看到這一幕,就到西廂房安慰翁泉海說:「只要老父在,兒子多大也是兒子,兒子挨老子打不丟人。我爹要是活著,天天打我,我也樂意。」 翁泉海歎氣道:「老沙,我想把房契押上,為中華參加把勁兒。可他老人家說我只是個大夫,跟藥材生意沒關係,犯得著傾家蕩產出頭嗎!我知道他老人家為我好,可這事我非幹不可,他就算打死我,我也得幹到底!」 老沙頭笑著說:「大哥,你幹的大事我幫不上忙,真到了傾家蕩產那一天,你跟我去東北吧,咱們山裡打麅子,江裡舀大魚,吃口飯不難。」 翁泉海也笑:「我才不打麅子舀魚呢,多累啊,我就往炕頭上一躺,等你給我燉肉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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