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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沈文山點頭:「是,跟師父學成手藝後就自己幹了。裘小姐,聽說你是學醫的?」小銅鑼儘量壓低聲音說:「我正跟師父學呢,還沒出徒。」沈文山說:「裘小姐,你能不能給我看看?」

  小銅鑼很痛快地答應了。她給沈文山仔細切過脈,說出了他的症狀,然後問道:「我說得准不准?」沈文山連連點頭誇讚:「太准了,我這點小病都被你給揪出來了。」

  小銅鑼微笑道:「中醫講『有諸內必形諸外,觀其外可知其內』。我這點本事也就是皮毛。」沈文山伸出拇指說:「隔行如隔山,在我眼裡,你就是大醫啊!」

  小銅鑼謙虛著:「可不能這麼說,學醫之路,由博而簡,由雜而精,由繁而專,勤於一藝,臨床參悟,積數年才可達上工聖手。」沈文山連忙接上:「你說得太好了,做裁縫也一樣,只要肯鑽研,就能成為好裁縫。」

  小銅鑼笑道:「沈先生,時辰不早,我得回去了。」沈文山說:「這時間過得真快,等有空我再跟你請教中醫。」

  小銅鑼說:「下回你給我講講裁剪的學問,我也挺喜歡縫縫補補。」沈文山說:「沒問題,那咱們……明天見?」

  沈文山打開門,小銅鑼朝外走,不小心被門檻絆了個趔趄,她禁不住驚聲尖叫。沈文山吃驚地捂住耳朵說:「哎喲,我的耳朵!」

  泉子喜歡小銅鑼,自從她出門去相親,他就魂不守舍。他看到小銅鑼從遠處走來,急忙走上前說:「我買了幾塊點心,可好吃了,你嘗嘗。」小銅鑼搖搖頭,很傷心地說:「泉子哥,我把沈先生的耳朵震壞,人家不理我了。」泉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取笑我,不理你了!」小銅鑼說著噘嘴走了。

  泉子的聽力忽然不行了。翁泉海給泉子檢查耳朵後說:「你這耳病很重,估計不能完全治癒,今後聽力會受影響。你是怎麼弄的?」

  泉子笑著說:「沒事,能聽見點動靜就行。師父,不瞞您說,我挺喜歡小銅鑼,耳朵不靈,就不怕她的大嗓門了。」

  泉子瞅個空專門對小銅鑼表白說:「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不怕你的大嗓門了。別人都受不了你的大嗓門,就我不怕,你看咱倆……是不是挺合適的?」

  小銅鑼好像不太明白,翁泉海走過來說:「銅鑼,你聽我說一句。泉子的耳朵壞了,他是為你弄傷了耳朵啊!泉子對你是真心真意的,他雖然憨了點,可實誠,是個過日子的人。婚姻之事不能強求,師父也不能給你做主。你仔細琢磨琢磨,要是覺得行,師父為你倆高興。」

  小銅鑼低著頭,眼淚滴落下來……

  天上濃雲密佈,秋風蕭瑟。小鈴醫抬頭望天,等待著立刻下一場不大不小的秋雨。如果下雨,他有一個大膽的計劃,需要老母親配合行動。老母親表示,為兒子,讓她幹什麼都願意。

  此時,羅氏小便不通,在翁泉海診所求醫。翁泉海給羅氏切脈後說:「脈象寸弦而尺澀,小便不通,下肢浮腫雖為下焦症狀,《內經》曰:『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上焦不宣,則下焦不通,以肺為水之上源,不能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也。疏其源則流自潔,開其上而下自通,如提壺揭蓋。」他拿起桌上的茶壺,「一指按住壺蓋,則滴水不漏,去其指則壺水盡漏,無餘水矣,治此病正是如此。」

  羅氏著急道:「翁大夫,您說的我不懂,我都快被尿憋死了!」

  翁泉海寫藥方,小銅鑼高聲唱藥方。小銅鑼的唱方聲中,小鈴醫推著老母親站在屋簷下等雨。天上烏雲翻滾,雷聲隆隆,下雨了。小鈴醫背起老母親,冒雨來到翁泉海診所。

  翁泉海望著小鈴醫一雙泥濘的赤腳問:「你怎麼沒穿鞋啊?」「我娘給我做了雙新鞋,我怕被雨水弄髒了,捨不得穿。」小鈴醫說著掏出新鞋。

  翁泉海讓他母子坐下喝茶,問道:「你們怎麼沒離開上海啊?」老母親說:「翁大夫,上回您救了我兒子,我還沒來得及感謝您,我腿腳不好,不能走路,今天小樸背我來,就是想當面謝您。」

  翁泉海說:「高小樸做了一件好事,我趕上了,幫忙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言謝。」老母親說:「不謝就沒人味兒了,小樸,扶我起來。」翁泉海攔住小鈴醫說:「謝意我收到了,千萬不要勞煩。」

  老母親說:「翁大夫,您是個高人,心透亮,不管什麼人,在您面前打個晃兒,什麼胎子,什麼秉性,看皮透肉,撥筋見骨,您是一清二楚。您一定看得出來,高小樸混跡江湖多年,沾了滿身壞毛病。可他這些年一心學醫,不放不棄,心是誠的;他千里萬里,背著我來到這上海攤,苦肯吃的;他敲了數位名醫的門,雖然不能登堂入室,可韌勁是有的。他滿心想的是拜個名師,學點真本事,不求名揚天下,只求能治病醫人。老天爺開眼,讓他在危難之時遇見了您,您還救了他的命,這難道不是緣分嗎?我知道,您這門檻高啊,一般人邁不進來。翁大夫,我家小樸能結識您是他的福氣,也是老天爺賞了他的臉。既然老天爺賞臉了,那您也賞賞臉吧,我家小樸不求能成為您的徒弟,只求能在您這打打雜,不給飯吃都行,您看這樣行嗎?」

  翁泉海一擺手說:「千萬不要這樣,老人家,您的話我聽清楚了,也知道您句句真誠,言之鑿鑿,可我這裡人手足夠了,望您不要為難我。」

  這時,羅氏丈夫背著羅氏走過來說:「都一個時辰過去,還沒尿出來,怎麼回事啊?」翁泉海說:「先生,您夫人的病甚重,急不得,容我再調調方子,保准能見效。」

  羅氏丈夫埋怨著說:「要調怎麼不早調?你們這些名頭響亮的大夫,最怕的就是治不好病砸了招牌,面子比治病還重要!你治不好可以直說,治不好裝能耐梗,就氣人了!上海中醫界的翹楚,也不過如此!」說著背上羅氏走了。

  小鈴醫看到這種情況,好像不經意的樣子,掃了一眼診療登記冊,記住了羅氏家的住址。他辭別了翁泉海,背著老母親回到小黑屋,急忙來到羅氏家,毛遂自薦,說他可以解小便不通之痛。

  羅氏丈夫說:「我在翁泉海診所看到你了,你是他徒弟?師父不頂用,徒弟能好使嗎?」小鈴醫解釋道:「我師父能治好您夫人的病,只是他很謹慎,想琢磨出更好的辦法,這是對患者負責。趕緊的吧,還等尿把人憋死嗎?」他切脈後開了方子,囑咐趕緊煎了服用。

  第二天,羅氏丈夫來到診所,對翁泉海賠笑道:「真是名師出高徒啊,您徒弟高小朴一伸手,我夫人就把尿排出來了,翁大夫,我多有不敬之處,請您見諒。」

  翁泉海說:「您弄錯了,他不是我徒弟。」羅氏丈夫認真地說:「他明明親口說的,怎麼會弄錯呢?他要不是您徒弟,能幫您做事嗎?我給他診金,他不要,說得給您。翁大夫,我夫人的病還得您來治,我就信得過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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