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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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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年調節氣氛,又不忘揶揄汪新:「汪新,你可以啊!藏了一盒大白兔,也不想著哥幾個。」「也沒幾塊,也是頭一陣在哈城買的,都拿去哄院裡那幫小崽子了,剩了幾塊。我平時也不愛吃糖,擱抽屜裡都忘了。」汪新說著,又看了看牛大力,解釋了一句:「也沒別的意思,這不想著先救人要緊。」 牛大力對姚玉玲的情意,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眼見牛大力沮喪,打不起精神,蔡小年催促著說:「哥幾個,咱麻利點兒,別晚點了。」蔡小年這一吼,三個人啥情緒都扔在了腦後,跨上破舊的自行車,飛馳而去。 甯陽車站的站台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乘客擁擠在車門前,爭先恐後地上車。汪新和蔡小年站在車廂門外,蔡小年提醒著喊:「別擠了,一個一個上,都能上去車!」 一位男乘客扛著大包,他擠不上去,汪新幫著把他的大包從車窗塞進車裡,又把他推進車門,他興奮地對著汪新喊:「警察同志,謝謝你!」汪新擺了擺手,另一位男乘客借此提出要求:「警察同志,你把我從窗戶塞進去唄?」他話音一落,汪新就抱住他的腿,把他塞進車窗。 汪新剛塞完,就看到一個孩子把著車窗,正往裡爬。汪新趕上前,把小孩塞進車窗裡,小孩還不忘探出頭:「謝謝警察叔叔!」 這時,一位老太太拖著一個大包趕來,她來到車窗外。車窗裡,有人朝老太太一邊招手,一邊不停地喊:「媽,這邊,這邊!」老太太抱起大包,沒抱動,她望向汪新:「同志,幫幫忙!」 汪新二話不說,接過老太太手裡的大包,塞進車窗,隨手又抱起老太太的腿,鉚著勁兒,往車窗裡塞。老太太拼命掙扎起來,她的上身已被汪新塞進車窗,老太太無奈地嘶吼:「孩子,把我放下!我是送站的!」老太太的高聲呐喊,徹底熄滅了汪新塞人的熱情,周圍留下一陣陣笑聲。 一番轟轟烈烈的忙碌之後,列車出發了。餐車內,蔡小年說著汪新的笑話,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汪新的臉紅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蔡小年聲情並茂地講著,還賣起了關子:「等汪新把那大娘放下,你們猜怎麼了?」眾人不解,蔡小年接著說:「那大娘一屁股坐地上了。」有人問:「怎麼坐下了?」 「嚇得腿抽筋了唄!汪新可倒好,還要幫那大娘拉腿抻筋,那人家能幹嗎?人家兒子直接從車窗裡跳了出來,火大了,要跟汪新說道說道。汪新是一個勁兒地賠禮道歉,那臉色兒,跟燒雞一樣……」 此時的汪新,真想找個地洞鑽,他的臉火燒似的,老陸瞄了他一眼,及時地制止了蔡小年。見大家安靜下來,馬魁肆意地大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就是燒雞大窩脖,太有意思了!多少年沒聽過這麼有意思的事了,比笑話還笑話,都能寫進笑話集了。」 馬魁的話,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眾人望著他,他站起身,走到汪新近前:「小汪,我就說你這眼睛不好使,狗汪汪,怎麼樣?事實證明,確實是出毛病了。你趕緊去找大夫好好看看,別再鬧出這樣的笑話來,萬一把人笑個好歹的,你得負責任。」汪新帶著火氣說:「有那麼可笑嗎?是您看的笑話太少了吧!我家有本笑話集,明天給您帶來,保您能把嘴笑歪了。對了,吃飯的時候,千萬別看,容易嗆著。」「好啊!拿給我看看。」「話說前面,笑死人可不償命。」汪新說著,轉身欲走,馬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汪新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力道,好在他是有防備的,沖著馬魁說:「我要是殘廢了,這輩子您得負責到底!」 老陸見火藥味越來越濃,藉口找馬魁說事,分別支開了兩人。汪新憤憤不平,冷厲地望了馬魁一眼,馬魁的眼睛裡閃著火,不明不暗,大家都感覺到這師徒二人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經過這一次,在眾人眼中,這兩位的身骨往那一站,彼此都透著寒氣;他們的身影,在彼此眼中,冷得紮人。 春天的風,吹啊吹。春天是它吹來的,春天被它吹著跑。 汪新的心是煩悶的,他的耳邊,仿佛隨時隨地都能響起馬魁的笑聲。 汪永革已經從兒子口中,瞭解了事情的經過,見兒子還是悶悶不樂,一味地靠在被垛旁,抱著膀子不吭聲,勸解說:「笑話兩句就笑話兩句唄!不疼不癢的,再說了,這事也怪你,太毛躁了。」「爸,您是沒看見,頂數老馬頭笑得歡,眼淚都笑出來了!他是師傅,不幫徒弟不說,還火上澆油,有這樣的師傅嗎?還連帶著罵人,狗汪汪。」 汪永革坐在炕沿上,語重心長地說:「兒子,罵兩句說兩句有啥呀!又不掉肉。不管誰笑話你,也就是當個笑話,笑笑就完了。再說,你也沒得罪過誰,沒人會故意找你茬,笑話算什麼,挨駡又算什麼,誰還沒當過愣頭青,等學成了真本事,就沒人敢笑話你了。」 「看來,我得加把勁兒了。」聽兒子這麼說,汪永革知道,兒子的那口氣順過來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等你當了師傅那一天,也牛氣!晚上,咱爺倆喝點,給你去去火。」「行,我去打點酒去。」汪新爽快地應著,他站起身,去飯桌旁的小櫃子裡,拿起酒瓶子,飛快地走了。 望著兒子的背影,汪永革神思恍惚,都說孩子見風長,一轉眼兒子這麼大了,兒子大了,這顆老父親的心,還在懸著。父愛如山,屹立不倒! 汪新拎著酒瓶子朝院門口走的時候,老蔡正擎著爐鉤子,隔窗望著他,對身旁的蔡小年說:「汪新這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樣,到哪兒都不吃虧。你們小哥幾個,打小和尿泥長大的,互相照應著點。」 「爸,我知道,我看汪新和老馬挺不對付的,這倆人哪像師徒倆,那話裡話外都夾槍帶棒的。」「嚴師才能出高徒。」「我看沒那麼簡單。爸,這老馬勞改前啥樣啊?」「我可不知道,那會兒,你汪叔跟他一趟車。」「那老馬跟汪叔應該關係不錯,老馬應該對汪新多看一眼才對,怎麼看著他倆好像誰都不夾誰。」 「你就別管別人了,記住了,多幹活少說話,你要是能當上列車長,我就能閉上眼了!」「這話說的,那我還敢當列車長嗎?」蔡小年說著,像小時候那樣沖老蔡做了個鬼臉,然後就逃了,老蔡嘴巴裡嘟噥著說:「又玩上嘴了,我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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