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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望著牛大力那張黑得發紅的臉,老蔡瞄著他試探:「大力,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偷的蛋王?」「不是偷,是換!」「不管偷還是換,你給我講清楚!」牛大力沉默片刻,不好意思地說:「沒忍住,把蛋王吃了。」

  老吳一聽,心想,果真是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就牛大力那兩把刷子,還能刷過自己的眼睛。這事終究逃不過是院裡這幾個熊孩子,隨即說:「你一個人吃不了!還有,也不是你饞了!」「咱就說吃完後面的事,等吃飽了,覺得對不住您,就買了一隻雞還回去了。沒想到那是只病雞,還害死了您家的四隻雞,我就更難受了,可錢不夠了,只能買了十隻小雞崽。」

  老蔡樂了:「簡單點說,就是你買了十一只雞,換了老吳家一隻雞,沒錯吧?」牛大力搖搖頭說:「不對,是我買了十一只雞,換了五隻雞。」老蔡感歎說:「到頭來,你老吳家賺了六隻雞,大力,你虧大了!」老吳反駁道:「我哪賺六隻雞了,我家本來就有五隻雞!」老蔡算著:「那大力買了十一只雞,你就賺一隻?」

  牛大力聽著他們倆嘮著,繞得頭暈:「你們別算了行嗎?都把我算迷糊了!」「老吳,你早就知道這事是大力幹的,為啥不跟我說呢?」「吃都吃了,磨嘰來磨嘰去的,還有啥意思。再說了,也都是咱自家人吃的,不虧。」

  老吳說著,從兜裡又掏出個雞蛋,扔給牛大力:「你的雞下的蛋,你得嘗嘗。」

  牛大力的臉漲紅了,一時語塞,老吳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嘿嘿地笑了:「還說啥,吃完幹活!」牛大力把雞蛋往嘴裡一塞,似乎要一口吞下,碰著牙齒才驚呼,是忘了剝皮了。他咧了咧嘴,憨憨地笑著,心裡徹底放鬆了,終究是一個院裡住著,大家都厚道樸實。

  當然,在這場關於「雞」的風波中,牛大力體會到了鄰里親厚,但這並不意味著,拿著別人的寬容就能抹平自己的自私與貪欲。他自我警醒,這事的確做得過頭了,今後不可再犯。

  牛大力平時勤勞厚道,他自己也鬧不清,為啥只要一想到姚玉玲,他就方寸大亂,蠢蠢欲動。為了姚玉玲,他敢上刀山下火海,更何況殺一隻雞為心上人補身體,他有啥好怕的。只是,他感覺很不甘心,他的一片心意,幾乎都補到汪新肚子裡去了。

  火車不停,步履不止。人間煙火,五穀雜糧,是路過的人心裡的方向。這不,在車廂的連接處,盧學林和白玉霞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過往的愛意有多濃,這一刻的怨氣就有多洶湧。

  盧學林的脾氣也真的上來了,曾經他對妻子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這會兒不管不顧:「你從結婚那天就開始絮叨,都絮叨了好幾年了,還沒完沒了嗎?」白玉霞不滿地問:「那你還不讓我說了?」「在結婚前,我就是這個工作,你同意了,我們才結婚的。」「當時,你說用不了幾年就能調回來,可這都多久了,你還能回來嗎?這樣的日子,還有個頭嗎?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嗎?」

  盧學林說:「哪能一輩子呢,不是調不開人手,你以為我願意在哈城那邊。」白玉霞逼問:「那你給我個准信兒,到底什麼時候能調回來?」「要不,你先去我那兒?」「我放著好好的工作,憑什麼去你那兒呀?要調也是你調回來。」「可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呀。我都跟你說了,我單位的科研項目正處於攻堅階段,我走不了。」「我領導還要給我提幹呢,我也走不了呀。」

  這話越說火藥味兒越濃,兩地分居太傷感情了,由工作扯到前途,再扯到婚育,人生的關鍵時刻,誰都不想做出犧牲。白玉霞失望地說:「算了,你愛回來不回來,誰沒誰都能活!」盧學林忙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自己明白!」

  盧學林傷心地望著白玉霞,一時無語。這時,乘務員走了過來,提醒說:「二位請讓讓,車要到站了。」盧學林和白玉霞閃到一旁。片刻,火車緩緩停住了,乘務員打開車廂門,乘客們爭先恐後地下車。盧學林望著妻子,沮喪地說:「等下回見面再說吧。」「下回又得一個月後了,這段時間你好好考慮考慮,再見面給我個確定答覆。」「你這是逼我嗎?」「算是吧。」

  這一次,白玉霞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下了車腳步不停地一直往前走。盧學林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想好了,我肯定不回來!」

  白玉霞的身影被乘客淹沒了,盧學林的心也被淹沒了。回到座位上,盧學林喝著悶酒。酒喝多了,就去廁所嘔吐。

  早在巡查車廂時,馬魁就注意到了他,等盧學林從廁所裡走出來,他扶著門,搖搖晃晃,險些摔倒。馬魁一把扶住了他:「你慢點。」盧學林滿臉醉意,推開馬魁:「我沒事。」

  盧學林走到車廂連接處,他靠著牆,滿臉醉相。馬魁走到盧學林近前,勸道:「同志,你喝醉了,別在這站著了,危險。」「有煙嗎?」「別抽煙了,我給你倒杯水吧。」

  少頃,馬魁端來一個搪瓷茶缸子,盧學林接過去。馬魁說:「喝口濃茶,醒醒酒!這茶苦,清熱解毒,慢點喝。」盧學林傷感地說:「比這再苦的我都嘗過。」「同志,我看你經常坐這趟車。」「一個月坐一個來回。」「家是哪的呀?」「海河的。」「那就是在哈城上班?」

  盧學林點點頭,馬魁又說:「我看你們兩口子每回都是從甯陽上車的。」「怪不得是警察,把我們都盯上了。」「主要是你們總坐這趟車,都眼熟了。」「我老爸老媽在甯陽,我和我媳婦去甯陽是為了看望他們二老,等看完了,我媳婦回海河,我回哈城。」「這可真夠折騰的。」「誰願意折騰啊,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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