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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4

  雨霧將整個城市籠罩起來,遠處的建築物只能看到輪廓。剛到下午時分,街上就亮起了燈。魏卓站在海城市第一看守所門前,看著兩道巨大的電動鐵門在黑暗中緩緩打開,發出吱吱扭扭的聲音。他隨著林楠登記、查驗,又接連經過了幾道鐵門,才走進了狹長的筒道裡。微光透過鐵柵欄投射在灰暗的牆壁上,黯淡而斑駁,人從這裡抬頭望去,只能看到狹窄的天空。

  又經過了一系列程序,他才坐到了看守所的審訊室裡。審訊室空間不大,不到十平方米的樣子,審訊台前有一個鐵椅子,上面安裝著一副手銬,路海峰大概就要坐在那裡。

  不一會兒,從空曠的筒道裡傳來了嘩啦嘩啦的腳鐐聲,兩個制服警把路海峰押了進來。他個子很高卻很消瘦,剃著光頭,顯得很疲憊,和網上爆出的照片有所不同。魏卓與他對視,心裡不禁一顫。他的眼神像鷹,看人直接而突兀,裡面隱著寒光。

  路海峰冷笑了一下,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扶了一下鐵椅子,坐在了上面。按照他的要求,採訪單獨進行,不能攝錄像,也不能有警察在場。

  審訊室一下就安靜了,魏卓覺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避開路海峰的眼神。路海峰卻故作輕鬆地哼起一段旋律,聲音在清冷的審訊室裡回蕩著,顯現出一種詭異的氣氛。魏卓覺得不妥,畢竟採訪是要獲得主動權的,於是清了清嗓子,抬頭發問:「你就是路海峰嗎?」

  路海峰沒直接回答,冷眼盯著他,反問道:「警察會提錯人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魏卓愣了一下,沒懂他的意思。

  「唉……」路海峰歎了口氣,「我看過你發的稿子,和別的記者不一樣。」他悠悠地說。

  「怎麼不一樣?」魏卓問。

  「說好聽了,有想法,不循規蹈矩。」

  「說難聽了呢?」

  「哼,就是有野心,敢於破壞規矩。」路海峰看著魏卓。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魏卓皺眉。

  「我知道,你表面上給報社幹活兒,私下幹的卻是『狗仔隊』的勾當。偷拍行蹤、兜售隱私,哎,你不怕被人告嗎?」路海峰挑釁地問。

  「呵呵,我從不做越界的事兒,我只揭露醜惡。」魏卓回擊。

  「扯淡。」路海峰搖頭。

  「為什麼讓我採訪你?」魏卓問。

  路海峰沒回答,歎了口氣:「快一年了,被圈在這個地方,曬不到太陽,吹不著風,連時間都得靠猜。還有這個……」他抬了抬腕上的手銬,「從戴上之後就沒打開過,一直這個姿勢,肩胛骨都完蛋了。但還是不想死啊……以前看電視裡演的,說什麼腦袋掉了碗大的疤,扯淡!人只有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才明白活著的珍貴。」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魏卓追問。

  「這個……以後我會告訴你的。」路海峰說。

  魏卓皺皺眉:「那些人都是你殺的嗎?」

  路海峰看著他,並不回答。

  「視頻監控顯示,你被捕當日,潛伏到醫院的重症病房,關掉了一名被害人的呼吸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哎……」路海峰沖他擺擺手。

  「還有,警方對你居住的別墅也進行搜查了,據說獲得了關鍵性的證據。我問你,被害人的屍體到底在哪裡?你為什麼一直隱瞞?有什麼心結嗎?怕面對現實?怕面對死亡?」魏卓故意刺激他,連連發問。

  「嘿!」路海峰「啪」地一下拍在了審訊椅上,魏卓被嚇了一跳。

  「你說的這些,警察都問過不下一百次了。你要想採訪我,就得聽我說,明白嗎?要不就滾蛋!」路海峰兇相畢露,大吼著。

  氣氛緊張起來,魏卓一時無語。

  「好,那你說。」魏卓沖他抬抬手。

  「現在幾點?」路海峰放緩語速。

  「現在……」魏卓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半。」

  「哦……」路海峰點點頭,閉上眼。

  在看守所的監控室裡,林楠和老黃緊盯著監控器的屏幕。

  「這個記者可信嗎?」老黃問。

  「我查了,沒發現他與路海峰有過交集。」林楠說。

  「那為什麼路海峰會點他的名?」

  「說是看過他的報道。」

  「我怎麼覺得他的發問不專業啊,一上來就把底兒給露了。」

  「專不專業也就是他了。案子到這個階段,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林楠歎氣,「咱們都快把海城翻個底兒掉了,也沒找到那些屍體。僅憑口供,檢察院很難起訴。再這麼下去,案子就做『夾生』了。」

  「保密協議簽了?別跑風漏氣。」老黃提醒。

  「我已經跟報社領導打過招呼了,採訪不會發稿,咱們只借這個記者的嘴去問話。」

  「嗯……」老黃默默點頭,拿起一張A4紙,上面打印著魏卓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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