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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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倒弄得對方騎虎難下了。 「幹他!」禿頭終於繃不住了,一招手,那些混混就躥上來對我拳打腳踢。 我沒有還手,任他們的拳頭如雨點般地砸到我臉上、身上。我蜷縮在地上護住要害部位,忍受著接踵而來的襲擊。說實話,這幫孫子沒下狠手,大多是出工不出力地意思意思,他們也不想真把我打出毛病。告一段落後,我躺在地上,滿臉是血。 「怎麼著,還叫號兒嗎?海城監獄,故意傷害,沒看出來啊。」禿頭撇嘴。 我爬起來,摸過桌上的一盒「摩爾」,自顧自地點燃、吸吮,然後整了整佈滿污漬的新西裝,攏了攏頭髮,招呼也不打地蹣跚著出了包間,身後爆發出一片哄笑。 十分鐘後,我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個警察。 「就是他們,涉嫌放高利貸、敲詐勒索,還準備綁架兒童。」我指著皮沙發的方向。 禿頭愣住了,沒想到我會這麼幹。但警察一哄而上,將這幫人控制起來。 「警官,這是誤會,我們是經濟糾紛,不歸你們公安局管。」禿頭忙解釋。 「經濟糾紛?」我笑了,拿出手機,播放出錄音。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們卸了我的膀子,算是故意傷害,根據法律規定,起碼得蹲幾年大牢。綁架兒童更是要從重處理,沒準兒這輩子都牢底坐穿……我們就是在放高利貸,怎麼了?我們就是黑社會,就是想要你們的命,怎麼了?」 警察皺眉:「這是你說的?」他問禿頭。 禿頭愣住了,一時無言以對。 當然,我不會天真到認為僅憑這段錄音就能讓禿頭牢底坐穿,他們只是一幫收賬的,算不上什麼黑社會,說白了就跟我今天扮演的角色一樣,是給人「拔闖」的工具罷了。但這件事兒在我的運作下得到了妥善的解決。 在派出所,我向東哥提出,陳銘還款十五萬,之前的債務一筆勾銷,之後我會主動提出撤案。東哥打了一通電話,最後與我達成了協議。我找到警察,說這是個玩笑,如果追究,我願承擔責任。警察早就從系統摸出了我的底細,批評教育一番也就沒再深究。也許正像那句話說的,江湖事江湖了。陳銘感恩戴德,承諾給我升職加薪,以後別做司機了,當他的助理。但我直接向他提出了辭職,離開了那家公司。 §3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血性的。」魏卓看著路海峰笑。 「算是一時衝動吧。當時還拿自己當人。但辭職以後就後悔了,這幾千塊錢可不是誰都能給的。」路海峰搖頭。 「後來呢,又去了哪兒?」 「唉……」路海峰歎了口氣,「你喜歡坐過山車嗎?飛升的時候覺得爽啊,整個天空都是自己的,可以將一切踩在腳下。但下降的一瞬間呢,你會覺得眩暈、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平安落地。但這……不就是人生嗎?」 我辭職之後,就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裡,又恢復了無所事事的狀態。那段時間,我沒再去找工作,也不想再跟任何人接觸。可能是被那件事兒刺激到了,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別人的看法。又過了幾天,老吳找到我,對我噓寒問暖。我們在那個遊船上的餐廳喝酒,他漫無邊際地聊了許多事兒,最後將話題落到了陳銘身上。他問我陳銘的小三兒住在哪裡,陳銘的「嗨局」每週幾次,還問我陳銘經常拿茅臺給誰送去。我沒有隱瞞,如數家珍地告訴了他。我觀察著,雖然老吳問得事無巨細,但他唯獨沒問陳銘欠賭債的情況。我在心裡琢磨著,他會不會就是禿頭東哥的幕後。 哈!他介紹我到陳銘的公司,竟然是讓我去做臥底。 喝完酒,老吳遞給我一張名片,讓我明天到這個公司報到。我擺手拒絕,說想自己去應聘試試。老吳笑了,說,兄弟,這是咱們自己的買賣。我仔細看去,公司的名字叫「險峰國際」,老吳名字下的職位是總經理。 我明白了,在陳銘的這件事兒上,我已經通過了他的考試,納了投名狀,現在可以正式成為他的手下。我沒再糾結,接過了那張名片。 我兩手空空地去了「險峰國際」,沒想到辦公地點也在高新大廈。公司位於大廈的頂層,二十三層。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一覽海城風貌。老吳給我找了個朝陽靠窗的工位,讓我先別著急,適應一下公司的節奏。我問他該怎樣儘快學習業務,他笑了,說業務是那幫戴眼鏡的員工要學的,你要學的是一些別的。 「你知道為什麼叫『險峰』嗎?無限風光在險峰。要想賺大錢,風險與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老吳說。 其他員工也許是知道我的底細,或者礙於我和老吳的關係,總之都對我敬而遠之,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之外,幾乎不與我做私下溝通。這裡的工資比我當司機的時候少,我又恢復了在寫字樓裡將襯衣掖進褲子的生活。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暗中觀察陳銘的動向。因為同在高新大廈辦公,每天午餐時,我們幾乎都能在地下一層的餐廳遇見。陳銘見到我,還是操著那個熟悉的笑容,彬彬有禮,但我知道他肯定蹦躂不了幾天了。老吳做事目標明確,陳銘落馬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令我意外的是,沒過幾天,我又在食堂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馬林,他成了陳銘的司機。我百思不得其解,嘗試用自己的認知去勾畫老吳的設計,卻依舊沒能找到答案。 半個月後,陳銘所在的新起點公司出事兒了,老闆蔣偉達被警察帶走,據說涉嫌多宗經濟犯罪。樹倒猢猻散,沒多久公司就散了攤子,陳銘和馬林也再未出現在地下一層的餐廳。這時,我覺得自己明白一些了。老吳的目標並不是陳銘,他只不過是個有價值的工具而已。我閑來無事,在A4紙上畫了張草圖,上面有老吳、陳銘、蔣偉達、我和馬林的名字,我用虛線和實線來標注幾人間的關係,畫著畫著就笑了,不由得對老吳伸出大拇指。 「老吳,你不會有一天也坑了我吧?」我笑著問他。 「我有必要去坑你嗎?」他用手扶了扶金絲眼鏡反問。 「跟著你幹,有天被你賣了,還得幫著你數錢。」我半開玩笑地說。 「一個人在社會上混,身上會存在兩種價值。一個是自己所認為的價值,一個是可以被別人利用的價值。你覺得哪個更准?」老吳問。 我沒說話,沖著他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能總繃著,得鬆弛。鬆弛,才是迷惑敵人的武器,鬆弛了才能更好地博得他們的信任。」 我想我懂了。 監控室裡,老黃聽得有些著急:「這姓路的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半天,對殺人的事兒卻隻字不提。這明顯就是耍咱們呢!」 「先別急。」林楠勸住老黃,「從批捕之後,很少見路海峰這麼放鬆,這記者有兩下子,懂得循循善誘,引他說了不少細節。沒準兒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是嗎?我怎麼沒覺出來呢?」老黃皺眉。 「沒聽他說嗎?不能總繃著,得鬆弛。鬆弛才是迷惑敵人的武器,鬆弛了才能更好地博得他們的信任。」林楠笑著重複路海峰的話。 他伸手調大監控器的聲音,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哎,是不是覺得沒勁了,我說的並不是你想要的吧?」路海峰看著魏卓。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聽點兒刺激的。」魏卓引導他。 「刺激的?哼……」路海峰搖頭,「人生百味得一一嘗試,上來就是辣的,你受不了。」他坐正了身體,「現在幾點了?」他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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