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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2

  十多分鐘後,魏卓來到了山頂,他原以為根據路海峰的描述,能輕易找到那個農家院,不料卻大失所望。眼前的山頂荒草叢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能看得出這裡曾是一片別墅區,如今卻被拆除殆盡,那個農家院早已不復存在。他拿出手機,查了下關於海城山違建的信息,果不其然,一個開發商曾在這裡興建過一個叫「綠夢穀」的別墅區,但因為沒有手續,剛建到一半就被政府強拆了。估計在建設別墅區的時候,路海峰和蔣瀾的愛巢就不復存在了。

  魏卓叉著腰,在山頂踱著步,後悔自己在採訪時,沒多問路海峰一些細節。比如他那個農家院在山頂的具體位置,產權是誰的,是公司的還是個人的,在他和蔣瀾不住的時候有沒有人管理……當然,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而且下一步還能不能繼續採訪都得打個問號。魏卓環顧四周,篤信路海峰沒有說謊,他試圖從黑暗中獲得蛛絲馬跡,視線卻被雨霧遮擋。

  四周萬籟俱寂,魏卓走到一處平整的區域,抬起頭,任雨打在臉上。他也不顧地上的泥濘,仰躺下來,想像著自己此刻就躺在路海峰的那間臥室,正透過玻璃房頂仰望星空。雨還在下,他的視線模糊起來。但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了一棵樹。那棵樹在幾十米之外,又粗又壯,目測足有十四五米高,像個駐守在山頂的戰士。

  他猛地起身,跑了過去:「老錢,手電!」他邊跑邊喊。

  兩人來到樹前,魏卓借著手電的光亮仔細地看著。經過觀察,他發現就在距離這棵樹十幾米的位置,有房屋地基的痕跡。魏卓用腳丈量、測算,發現房屋縱向大約有十五米,橫向大約有十米,占地面積在一百五十平方米左右。

  「對,對!就是這裡!」他興奮起來,「車裡有鏟子嗎?」魏卓問。

  「咱們是去採訪,又不是去野營,哪兒來的鏟子?」錢寬皺眉。

  「我記得有一把。」魏卓快步跑到商務車旁,打開後備箱,翻找了半天,取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除雪鏟。

  他回到大樹前,擼起袖子就往地上鏟。但就在這時,身後發出了聲音。

  「魏記者,這個工作交給我們吧。」

  魏卓一驚,下意識地回頭,發現林楠、老黃和四五個穿著雨衣的警察正站在身後。

  「你們……」他瞠目結舌。

  「是在那棵樹下嗎?」林楠用手指著。

  「藏著什麼?」老黃問。

  魏卓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說!別藏著掖著,這可不是兒戲。」老黃走到魏卓面前,嚴肅地說。

  魏卓想了想,知道不能再瞞下去了,於是就說出了路海峰告訴他的情況。

  林楠立即招呼眾警察分組搜索。他們帶著全套工具,手電、鐵鍬、盛土的鐵桶,顯然是有備而來。

  「怎麼回事兒?忘了保密協議的要求了?連聲招呼都不打,自己就幹上了?」林楠在魏卓的身旁問。

  「殺人犯的話能當真嗎?我也是先過來探探,要真有了情況再向你們報告。」魏卓狡黠地回答。

  「哼,那我是應該感謝你了?」林楠撇嘴,「他說的死者叫陳遲?這個人還有什麼具體情況嗎?」

  「具體情況他描述得不多,他說這個人瘦小、枯乾、虛弱、膽怯,當時應該三十多歲。」

  「沒說是哪裡的人?」

  「沒有。」魏卓搖頭。

  「老黃,耳東陳,遲到的遲。按路海峰的描述,當年三十多歲。涉嫌的案件大概率是當年的『12·18』騙取出口退稅案。查查至今在逃未抓獲的嫌疑人,比對一下。」林楠說。

  「來之前就查了,那起案子涉案金額巨大,涉及公司眾多,咱們不是主辦單位,只是協助辦理。我問了一下主辦單位的民警,他們說嫌疑人至今還有十多名在逃呢,其中並沒有叫這個名字的。」老黃說,「那孫子說話半真半假,能信嗎?」

  「哎,你們當著我的面說案情,就不怕我報出去?」魏卓插嘴。

  「我們這是讓你幫著分析呢?如果沒有這個人,路海峰的故事會不會是虛構的?」林楠問。

  「我覺得不像。他為什麼要這麼長篇大論地說謊呢?能達到什麼目的?」魏卓反問著,也同時在問著自己。

  「是啊,他有什麼必要這麼長篇大論地說謊呢?」林楠重複著魏卓的話,「先不管了,看看能不能挖出證據吧。」林楠說著也拿起一把鐵鍬,走了過去。

  警員們忙碌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幾乎將大樹周圍的泥土都翻了一遍。就在眾人感到無望之際,奇跡發生了,一個民警在挖掘時碰到了一個硬物,他撥開泥土一看,是一個黑色的旅行箱。

  「林隊,黃師傅,有發現。」民警大喊。

  林楠趕忙湊到近前,又將泥土刨松了一些,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旅行箱拉了出來。旅行箱顯然已經被埋藏多年,外面的塑料皮已經破裂,箱體也變了形。林楠佩戴上醫用口罩和乳膠手套,蹲在地上輕輕地拉開旅行箱的拉鎖。眾人屏住呼吸,默默注視著,看著箱子一點點被拉開。魏卓悄悄拿出手機,試圖拍照,卻被眼疾手快的老黃攔住。這時,林楠已經打開了旅行箱。

  錢寬本來就膽小,下意識地捂住雙眼。而魏卓定睛望去,發現裡面只有一個透明的密封袋。湊近一看,密封袋裡是一把斧頭。

  「對,他提到過有一把斧頭。」他趕忙說。

  林楠拿過一個大號的證物袋,將裝有斧頭的密封袋放了進去,然後將袋子提在眼前仔細地觀察著。木質的斧柄已經發霉了,斧頭也生銹了,但憑藉肉眼卻依然可以看到,斧頭上有一些黑色的污漬。他判斷,這很有可能是路海峰在處理陳遲屍體時留下的血跡。

  「老黃,回去立即填寫《法醫鑒定申請書》,獲取上面的微量物證。」林楠將證物袋遞了過去。

  「林警官,這麼說路海峰沒有說謊?」魏卓湊過來問。

  「旅行箱、斧頭都能對上,至於上面的痕跡,就要等法醫的結果了。」林楠說,「但是,我們還得查出到底誰才是陳遲。路海峰說的只是化名,如果獲取不了陳遲的真實身份,就無法做更詳細的比對和認定。魏記者,你還有什麼細節沒跟我們說嗎?」他看著魏卓。

  「我……真的把該說的都說了。」魏卓裝作無辜。

  「我回看了錄像,在我和黃警官進屋之前,他曾經跟你竊竊私語。但那個聲音太小了,監控根本捕捉不到。魏卓,告訴我,他跟你說了什麼?」林楠質問。

  「我不都說了嗎?就是在樹下埋著東西。」魏卓搪塞。

  「除了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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