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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第八章 心迷宮

  §1

  肆虐海城的「蒙斯特」風暴減弱,另一場風暴卻席捲了整個城市。一周之內,海城的三名官員接連出事兒,兩個被查,一個跳樓自殺。據傳,被查的官員是海城主管文教、衛生的副市長藺強和海城銀行的行長聞章,跳樓自殺的是商務局的局長彭博發。

  彭博發今年四十五歲,曾是海城官場的「黑馬」,年紀輕輕便躍入了局級幹部的行列,可謂前途無量。他其實不是商務局的一把手,而是個牽頭的副局長,但據坊間傳言,他會在近期被扶正,卻不料這一腳蹬空,去見了上帝。他是從海城金城大廈的二十六樓樓頂跳下去的,時間在凌晨過後,現場沒有多餘的腳印,可以推測,他毫不猶豫、非常決絕。在他的家裡發現了治療高血壓、糖尿病以及其他病症的藥品,家人說他現在朝九晚五,很少出去聚會,注意養生,從不喝酒,當然,這與社會傳聞相悖。

  在這個世界上,傳聞往往更接近真相。在傳聞中,這個彭博發可是個能人。所謂能人說的並不是他工作能力強或業務水平高,而是說他為人處世圓滑,社會關係複雜,而且還通著上面的渠道。這個人有兩個外號,一個是「招財貓」,一個是「財神爺」。這兩個外號分屬於不同時期。據說在他當科長、處長的時候,外號叫招財貓,在社會上以會拉攏關係、廣結善緣著稱,什麼局都去,什麼人都交,只要能用到的,他都笑臉以待。但到了局級之後,他權力更大了,脾氣也變了,「甲方姿態」更明顯了,一般的局很難再約到他,只要他在場,肯定是坐主位,他享受那種眾星捧月的感覺。於是外號就改成了「財神爺」。

  關於他的自殺,在社會上有三種說法。第一種是官方的口徑,短短幾個字:正在調查中;第二種是說他久病纏身,近期還患上了抑鬱症,才導致的不幸;第三種是普通「吃瓜群眾」喜聞樂見的,說他是貪污受賄畏罪自殺,在跳樓前曾多次接受紀委的審查。

  魏卓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他懷疑這幾個官員出事兒與路海峰的那封郵件有關,但又無法確定。於是他仔細查看了那些視頻文件,並震驚地發現,裡面的信息量極大,不僅多次出現彭博發、聞行長和藺強的身影,還牽扯到一大批官商。這些人被拍攝的地點大都是聲色場所,被拍攝的內容也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和勾當。這些內容無異於一顆炸彈,不,應該是一顆核彈,足以令海城的官場、商場震動。就算彭博發死了,更多的人勢必會被牽連出來,遭到調查,然後再牽扯出另一批人,引發裂變效應。而令魏卓不解的是,他之前收到的那個匿名投稿,裡面也出現過彭博發的身影。這是巧合還是有人在故意而為呢?他一時下不了定論,但隱隱地覺得,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幕後興風作浪,醞釀一場巨大的風暴。而此刻的自己,也正處於這場風暴的旋渦之中。

  為了獲得真相,他接連給林楠打了幾次電話,要求繼續採訪路海峰,卻都被拒絕。林楠以官話作答,說鑒於現在的情況,路海峰暫時不方便繼續接受採訪,之後索性不接魏卓的電話了。魏卓急了,想叫上錢寬一起去市局堵他,卻不料錢寬也打了退堂鼓。錢寬稱病,說肚子疼,正在醫院檢查呢。魏卓知道這孫子膽小,怕惹禍上身,無奈之下就自己去了市局,但不料還是吃了閉門羹。採訪路海峰的工作被擱置了,那只無形的手堵住了他的嘴,封閉了傳遞消息的最後途徑。

  §2

  魏卓異常焦躁,開車回了報社,想趁著中午蹭頓飯,再做打算。卻不料剛一進門就被叫到了主編室。

  主編老曹五十多歲的年紀,梳個大分頭,說起話來好仰著頭拿鼻孔看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他一上來就操著興師問罪的口吻:「魏卓,你多少天不上班了,請假了嗎?我就想問問,你還能不能幹了,想不想幹了?」

  魏卓本來就氣不順,一聽這話立馬就炸了:「主編同志,我倒想問問,是我不幹活啊,還是你不幹活?那個關於路海峰的採訪報道我發你郵箱多久了,你有過回復嗎?這麼好的新聞素材為什麼不能上頭條呢?」

  「那起案件很特殊,公安局已經打好招呼了,要想發頭條必須經過他們的允許。嘿,你別跟我說這事兒,我問的是你脫崗的情況。」

  「我是記者不是保安,幹的是風裡來雨裡去,搜集新聞線索,充實版面的活兒,不能總在單位守著。再說了,採訪路海峰也是經你批准的啊,怎麼就被扣上脫崗的帽子了?」

  「哼……」曹主編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嘴厲害,一般人說不過你。但有理不在聲高,我之所以這麼問你,是經過調查的。公安局在一周前就來過電話,說暫停你對路海峰的採訪了。既然工作暫停了,你就該回單位報到啊,而你呢?人呢?」他咄咄逼人。

  魏卓一聽這話,立馬熄了火。他停頓了一下,換了個溫和的口氣:「曹主編,沒跟單位報告確實是我的不對。但這些天我也沒閑著,一直在搜集著那起案件的相關資料。您平時不是總教導我們嗎?作為《海城都市報》的記者,不要總跟那些平庸的新聞,要有精品意識,沖著一鳴驚人做,沖著石破天驚做……」

  「得了得了。上面已經給我打電話了,路海峰的案件不能報道,你的工作停了。」曹主編粗暴地打斷魏卓的話。

  「上面?哪個上面?他們憑什麼不讓報道?在怕什麼嗎?」魏卓連連發問,「主編,我跟你說過的,這起案件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裡面還藏著許多驚人的細節。我第一次採訪,他就交代了一個即將被害的案件相關人,第二次採訪又爆料了許多官商勾結的內幕,這些消息要是放出去,肯定引起轟動啊。不但一鳴驚人,而且石破天驚!我甚至懷疑啊,前幾天跳樓的彭博發,可能也與路海峰的案件有關……」

  「你不必再跟我說這些情況了。我說過,採訪結束了。」曹主編看著魏卓,面無表情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這次找你,不光是要說業務上的事兒,還有關於你工作上的事兒。」他不急不緩地說。

  一聽這話,魏卓心裡一揪,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海城晚報》已經完成了人員分流,超過三十五歲的人員裁員一半。哦,我不是說咱們要去效仿他們啊。咱們是為了進一步提升報社的工作效能,集中力量幹好工作,所以結合實際情況,權衡利弊,經過報社領導班子的集體討論和慎重決定,才對相關人員做出了一些調整。」他又喝了一口茶,「最後決定,將你調整到咱們報社的下屬印刷公司去。」

  「印刷公司?」魏卓張大了嘴,「哎哎哎,曹主編,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簡單地說,就是你的崗位變了,從即日起,你不再是一個記者了。」曹主編一字一句地說。

  「你這不是裝孫子嗎?哦,我在前面衝鋒陷陣,你在後面撤梯子啊!」魏卓急了。

  「魏卓,請你說話放尊重點兒!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報社領導班子集體討論的結果!」曹主編提高了嗓音,「你還記得入職時的誓言嗎?書寫真實與客觀,捍衛公平與正義,心懷對天下蒼生的悲憫。魏卓,你看看自己,做到這些了嗎?」

  「胡扯!你別跟我這兒唱高調,你這是公報私仇,給人穿小鞋!你就是一直看我不順眼,想著辦法整我。」魏卓炸了,「裁我,可以,但我先要問問,編輯部的小馮呢?王剛呢?他們裁不裁?」他質問道。

  「他們的工作暫時沒有調整。」曹主編冷冷地回答。

  「哼,那我明白了。全明白了。」魏卓點頭。

  「你明白什麼了?」曹主編反問。

  「你裁掉的是懂業務、幹真活兒的人啊,不幹活兒的、溜鬚拍馬的、逢年過節給你送禮的,都不裁啊。」魏卓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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