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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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他的話茬,喝了一口酒。「你那個新業務會不會有風險?」我問他。 「呵呵,我已經讓所有投資人成了水務公司的股東,他們與項目融為一體,共擔風險,無論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八年,他們都會憧憬著一夜暴富。而我只是個銜接人、經辦者,即使有一天退出,為了那每年3%的管理費也會有人接手。這個『雷』不會炸,你覺得會有風險嗎?人傻,錢多,速來,明白嗎?」他笑著回答。 我很討厭他這種說話的語氣,但又找不出辯駁的理由。 「剛開始是騙,借雞生蛋,但只要有了雞,就能生蛋了,然後再生雞,我們就不是騙了。對嗎?」他問。 「但如果蛋孵不出雞呢?一切都不會如想像般完美。我們做的不是正經生意,不然那幫人……」我沖坐著聞行長等人的主桌努了努嘴,「也不會像群蒼蠅一樣地圍繞在你身旁。記住,他們不是朋友,是敵人。」 「我倒認為,他們能讓我成長。敵人幫我的目的是獲利,只要利益給得足,他們就不會輕易下手,只要時刻警惕、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就能與敵人結伴而行,成為合作的夥伴。」他反駁我。 「那現在,他們是你的朋友嗎?」我問。 「不,既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他們都被我打敗了,是吃了餌的傀儡。」他笑。 「周嶼,別說了,我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擔心了,這才是你最大的危機。」 「危機?什麼?」他不解。 「傲慢、輕率、目空一切。」 「哼,如果馬能投票,汽車就不會誕生了。路哥,時代在發展,總會有最新的路可以走。」 「你呀……」我歎了口氣,「風平浪靜的時候,不要以為安全了,以為敵人走了。他們就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向你撲來,將你撕碎,奪走你的一切。」 「這些話聽得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你太悲觀了。」他笑。 「是,我是悲觀的,因為我曾在陰影裡生活。我不懼怕死亡,但懼怕被囚禁、被控制、失去自由的感覺。難道你不怕嗎?」我話裡有話。 他默默地喝了口酒。 「我不懼怕一無所有,因為我本來就一無所有。但我懼怕自己獲得的一切會再次失去。我在這個城市用鮮血和汗水搏到的就一定要繼續佔有,絕不容許被再次剝奪。你懂嗎?」我有些激動,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看我又要倒酒,他按住了我的酒杯:「路哥,你喝醉了。」 「胡說,我怎麼會醉?」我甩開他的手,「我就是要提醒你,不要輕易起范兒,覺得自己真是個成功者了。這裡的人,這裡的一切,其實都不屬於你,註定要失去。你搏命爭奪的目的,無非是告訴自己沒有失去罷了。」 「別說了,你說得夠多了。」他不耐煩起來。 「我只想問你,能聽懂嗎?」我上前摟住他的脖子,盯住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相比以前變得強硬了,他直直地看著我,與我對視,竟然毫不示弱。但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神漸漸弱了下來,開始低眉順目。 「我知道了。」他輕輕點頭。這才是我要的答案。 我們正說著,蔣瀾陪著喬總走了過來。喬總是海城商界搞私募投資的大佬,年過五旬,大腹便便,身上的黑色西裝包裹著肥胖的身軀,像只滑稽的企鵝。 「周總啊,你可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蔣總你熟嗎?和你一樣是海歸背景。」他說著就攏了一下蔣瀾的後背,笑容非常曖昧。 我知道這是個老色鬼,周嶼沒少把他往東郊的別墅裡帶。他剛被拉進圈子不久,顯然還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嗐,您過獎了,我是您的晚輩,還要靠您扶持才行。我哪能跟蔣總比呀,蔣總,不光是海歸的人才,而且人美心善,可是咱們海城的一枝花啊。」周嶼調笑著說。 「哎呀,周總總結得不錯呀!是啊,當然是一枝花了,人美心善……」這個喬總也喝多了,轉過身一把摟住蔣瀾,想要揩油。 我繃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喬總,我還沒敬你呢。」我說著就拿起一瓶茅臺,然後將酒倒滿了兩個分酒器,把其中一個遞到他面前,「來!咱倆感情深一口悶,來個『壺裡淨』。」 他一看我也在這兒呢,面帶尷尬,趕緊將手收了回來:「哎,路總啊,咱們就別自相殘殺了,留著這酒好好敬敬別人吧。」他示弱道。 「那不行啊,這是我敬你的酒。敬別人的酒,我待會兒單論。」我繼續逼宮。 周嶼眼珠一轉,趕忙替喬總解圍。他一把接過我手裡的分酒器,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痛苦地皺皺眉,但嘴上還說著漂亮話:「哎,這杯酒我替喬總幹了啊,祝咱們都順順利利。」 我凝視著他,看看喬總,又看看蔣瀾。 喬總不說話了,顯然被我的氣勢鎮住了。但隨即我就大笑起來:「喬總啊,你看你多有面兒,我就是想敬你杯酒,都有小弟替你攔著。要不說,你才是海城的老大呢。來來來,我自罰一杯,向你致敬啊。」我說著一仰頭,將酒飲盡。算是破解了尷尬。 喬總也就坡下驢地大笑起來,他是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怎麼會看不出這其中的微妙之處。他又寒暄了幾句,就撤回到主桌。周嶼的表情也鬆弛下來。 「路哥,你跟這財神爺較什麼勁啊?他是什麼人你也不是不知道,瀾姐都沒說話,你發什麼飆?」周嶼皺眉。 我繃不住了,一把將他拽到面前:「我告訴你,無論到什麼時候,也不能讓蔣瀾付出代價。懂嗎?」我惡狠狠地質問道。 「懂……懂了。」他點著頭。 「佟瑩不是跟你說過嗎?等掙夠了錢,就去一個海島定居。等這個目標實現了,你們就走!記住,真正的成功者不僅要高位出局,還要能平安降落。」 「那你呢?會走嗎?」他反問。 「我?」我一時語塞。 「我們都離不開這個局了,一個海島填不滿我們的欲望。我還年輕,既不想高位出局,也不想平安降落,我只想跟著你好好地混下去。可以嗎?」周嶼站直了身體,撫平了被我揉皺的西裝。 「可以,只要你聽話。」我平靜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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