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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第十二章 沉默的羔羊

  §1

  雨下得很大,魏卓走出看守所的樓門,在風雨廊下給錢寬打電話,卻久久沒能接通。他歎了口氣,在心裡咒駡這孫子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只得無奈地拿出手機叫車,在多次加價之後等了許久才有人接單。他上了出租車,將淋濕的雨傘用塑料袋包裹,仰靠在座椅上閉目休息。司機是個五大三粗的主兒,留著寸頭、鬍子拉碴,邊開車邊盤手串,音響裡卻放著一首古典音樂。魏卓仔細聽去,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樂曲婉轉悠長、飽含詩意,讓這個雨夜顯得更加寧靜。

  魏卓覺得很有趣,不禁問:「師傅,您喜歡古典音樂?」

  「嗐,聽著玩兒唄,每天晚上十點,音樂台的《古典之約》。」司機大大咧咧地回答。

  「您聽這音樂不困啊?軟綿綿的。」魏卓笑。

  「不困啊,就聽這個才精神呢。」司機說,「哎,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些歌都叫什麼名字,就覺得聽了心裡安靜,能解乏,開起車來更清醒。」

  「哦……」魏卓點點頭。他聽著音樂,望著窗外的雨,不禁想起了路海峰總掛在嘴邊的《狩獵波爾卡》。他猶豫了一下,改了主意:「哎,師傅,咱們不去我剛才下單的地址了,去海城東郊。從下個路口右轉。」

  車停在了距離海城港不足一公里的觀海灣別墅區外。魏卓結賬下車,撐起了傘。

  雨小了一些,風卻很大,呼呼的,吹得他睜不開眼。觀海灣在二十多年前曾是海城的豪宅標杆區,裡面都是獨棟建築,靠山望海,環境宜人,居住的人裡也不乏一些社會名流。但近幾年隨著海城新區的崛起,加之這裡的配套設施不健全,富人們紛紛將房產拋售或出租,這裡便漸漸落寞下來。

  魏卓之所以來這兒,是想尋找路海峰所說的「東郊別墅」。路海峰曾在採訪中描述過:「在海城東郊買了一棟五百平方米的獨棟別墅。那裡的環境很好,綠化率很高,從露臺就能直接看到大海,而且交通方便,距海城港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離……」魏卓判斷,應該就是這裡。

  別墅區的安保管理不嚴,門口供行人進出的鐵門敞開著,魏卓很容易就潛了進去。裡面漆黑一片,大多數的路燈都壞掉了,地面也坑窪不平,魏卓剛走兩步就被絆了一下。他在黑暗中尋找著,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就繞了一圈,等回到大門口的時候依然毫無所獲。他想了想,來到了保安亭前,敲響了窗戶的玻璃。

  保安正在打盹,一聽有聲,揉著眼睛拉開了窗戶。「什麼事兒?」他問。

  「哎,聽鄰居說,前幾天有警察到咱們這兒來過?」他沒頭沒尾地問。

  「嗐,可不是嘛,來了好幾波呢,聽說是有案子了。」保安撇嘴。

  「有案子了,哪家啊?被盜了?」魏卓皺眉。

  「不是不是,聽說是過來搜查。好像是……有個殺人犯住在小區裡。」保安剛說完又覺得不妥,趕忙找補,「哎,我這可都是聽他們說的啊,沒有真憑實據。」

  「哦……」魏卓點點頭,繼續套話,「是最中間的那家吧?門口有個噴泉池的。」

  「不是那家,是靠西頭的那家。好久沒人住了,據說……」保安話說一半停了嘴,「哎,我看你……不像是業主吧?」他打量著魏卓。

  「我……」魏卓語塞。

  「哼,你肯定是記者。」保安一語點破,「這些天好多人過來問這事兒。」他說著就推開保安亭的鐵門。

  魏卓一看自己要露餡兒,趕忙從兜裡掏出幾張鈔票塞進保安手裡。「哎,哥們兒,行個方便。」他笑著說。

  保安看他上道,就抬手往裡面指了指。「一直往前走,在第二個路口向西走到頭就是。」他咧嘴笑著說。

  魏卓按照保安的指引來到了那戶門前,隔著院牆就能看到裡面荒草叢生,一看就是好久沒人住了。他收起雨傘,攀牆翻了進去,一落地就踩了一腳泥。他用手機照亮,四處查看,發現花園裡的硬化地面都被刨開了,大片的泥土裸露在外,被大雨沖得泥水四溢。魏卓不敢大意,穿上鞋套走到屋門口,發現上面貼著公安局的封條。這顯然是路海峰描述的地點。他試著推了推大門,發現緊鎖著,又來到花園裡,仔細查看了被挖開的泥土。他停頓了一下,心想公安局的人既然來了,肯定已經做了勘查,不會再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於是就拿出相機進行了拍照。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他被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錢寬的電話。

  「喂,你在哪兒呢?剛才怎麼不接電話啊?」他劈頭蓋臉地問。

  「你在哪兒呢?我找你半天了!」錢寬反問。

  「我……」魏卓環顧左右,猶豫了一下,「東郊觀海灣南門,你快點兒過來吧。」他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又翻牆而出。

  §2

  在車裡,魏卓用紙巾擦著滿頭的雨水,嘴裡不斷抱怨著:「我不是說你,老錢,你丫幹事就總是這個德行,關鍵時刻掉鏈子。這麼幹,怎麼跟別人競爭啊?怎麼能取得優勢啊?比的不就是這『最後一公里』嗎?就沖你這樣,趁早甭幹了。」

  「嘿,你還真說對了,我早就不想幹了。」錢寬回嘴。

  「你什麼意思啊?」魏卓不高興了,轉頭瞥錢寬,發現他正瞪著自己,「哎,你這是怎麼茬啊?遇上事兒了?」他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問你,你還要採訪下去嗎?一條道兒走到黑?」錢寬顫抖著問。

  「當然了,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能半途而廢嗎?」魏卓反問。

  「那個叫彭博發的商務局局長跳樓了,一幫人都被牽連,咱倆也被公安、紀委約談了。魏卓,這事兒不是那麼簡單的,還玩兒啊?」

  「我知道了。」魏卓避開他的眼神,應付著。

  「還有曹主編,一個勁兒地催我上班,說再不回去就把我分流了。」

  「別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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