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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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幾天後的清晨,還沒到上班的時間,省公安廳的大會議室裡已經座無虛席。長條桌旁圍坐著省廳刑偵、法制、情報、技術等部門的主要領導。海城市公安局副局長郭儉正在彙報。坐在主位上的是江副廳長,他五十多歲的年紀,中等身材,國字臉,表情嚴肅,不怒自威。當郭局說到記者採訪的情況時,江副廳長打斷了他的話。 「郭局長,你可是海城公安戰線的老領導了,這麼敏感重大的案件,為什麼不通報省廳就貿然接受採訪?你沒評估過這麼做會產生的風險嗎?還是有什麼其他的打算?」江副廳長質問道。 他的話說得很重,郭局停頓了一下,解釋道:「我們當時接受記者採訪的初衷,也是進一步查清案件。我之前多次向您彙報過情況,路海峰雖然已經被採取強制措施很長時間了,經過審訊也供述了一些犯罪事實,但在許多關鍵問題上仍然語焉不詳、遮遮掩掩。我們認為他是有顧慮的,不排除外界某些人或勢力對他進行了威脅。所以我們想通過記者採訪的方式引他說出更多的案件線索,以便更加全面、詳細、客觀、公正地調查案件。」郭局說得有理有據。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不能同意你的做法。就算你這麼做的初衷是調查案件,但為什麼不提前請示彙報?你是在懷疑誰嗎?覺得在咱們專案組裡有內鬼?老郭啊,我不是說你,不要輕信社會上的那些謠言,什麼路海峰社會關係廣、手眼通天啊,什麼他只要扛過審訊就能重獲自由。咱們警察講的是什麼?是忠誠,是信任,是可以把後背交給戰友。你們海城總這麼遮遮掩掩地辦案,那省廳專案組怎麼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呢?」江副廳長拍響了桌子。 郭局沒做解釋,尷尬地點點頭。 這時,一個聲音從後排傳過來:「江廳,這麼做是我的提議。」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海城市公安局的林楠。 江副廳長看著林楠,停頓了一下,說:「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也不必相互攬過。當務之急,是儘快開展下一步的工作,亡羊補牢。林支隊長,你有什麼打算?」 林楠整了整警服,站了起來:「江廳,我們在對路海峰採取強制措施的時候,他已經殺害了他的前女友。之後在我們對其住所進行搜查中,還發現了埋藏在院落之中的一塊人類頭皮。經過DNA比對可以認定,就是在逃人員周嶼的。我們懷疑周嶼已經遇害,兇手很有可能就是路海峰。加之之前失蹤了一些人,初步推測,路海峰案涉及的被害人多達五人以上。可以說,此案無論是在海城還是全省,都是多年罕見的重大刑事犯罪案件。是否能圓滿地將此案破獲,不光關乎全省警方的榮譽,更關乎百姓的安全感和滿意度,這是我們海城刑警的使命和責任。但該犯曾被處理過,反偵查意識較強,抗拒心理嚴重,我們雖然抽調了預審專家齊孝石、那海濤等人,但收效甚微,無法攻克他的心門。所以才制定了以記者採訪為誘餌,引導其說出事實的工作策略。這點,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結果呢?有效嗎?」江副廳長問。 「有效。」林楠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具體細節不便在大會上彙報,我們已經形成了詳細的工作報告,將在會後呈報給您。」 「下一步有什麼工作計劃?」 「通過記者採訪,我們摸到了一系列涉案人的情況,比如吳某、柏某、陳某和馬某……在此過程中馬某遇害,我們經過現場勘查,發現作案的手段與路海峰供述的殺人手段相符,以此推測,社會上應該還有他的同夥,偵破工作正在全力進行中。同時我們根據路海峰供述的細節,已經破解出被害人柏某和陳某的身份,並已通過相關技術手段落地證實。而關鍵涉案人吳某的身份也在核查中。下一步,我們將從三個方面開展工作:第一,查清涉案人員的真實身份,將路海峰在採訪中的供述落地核查,擴線偵查。第二,梳理路海峰的社會關係,以點帶面,還原其整體關係網。第三,繼續加大審訊力度,重點突破,涉及社會人員的,立即採取傳喚等強制措施訊問調查;涉及黨政幹部的,通報紀委監察部門聯合辦理。第四……」 「行了,案件的細節就不用在會上說了。」江副廳長打斷林楠的話,「會後你們儘快整理好所有的案件材料,交給省廳專案組辦理。」 「省廳專案組?江廳,這是什麼意思?」林楠愣住了。 「省廳領導的集體研究決定,即日起,這個案件由省廳專案組接手辦理。郭局、林隊,你們儘快移交材料,配合好省廳專案組的工作。」江副廳長下了命令。 「江廳,這不行啊,案件剛查出點兒眉目……」林楠有些激動。 郭局攔住林楠,回答江副廳長:「明白,我們一定遵照省廳領導的命令辦理。」 在警車裡,林楠沉默著。電臺播放著海城新聞:「近日,由海城市公安局偵辦的路某涉嫌故意殺人案件,疑似又有新的被害者被發現。據知情人爆料,警方在路某居住的院子裡發現了重要證據。但記者撥打公安局外宣部門的電話,卻被告知案件正在偵辦中,不能公佈相關情況……另據某網絡公眾號爆料,近期本市的官員自殺事件,疑與路某案件有關……」 林楠歎了口氣,關掉了電臺。他拿出手機,翻找到魏卓的電話,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卻遲遲沒有接通。 §4 在襄城市的西環路上,一輛MPV正在疾行,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嗡嗡作響,重複著《狩獵波爾卡》的旋律。魏卓拿過手機一看,是林楠的來電,想了想並沒接通,又放回到座椅上。 他正在全神貫注地追蹤著一個目標——此刻距離自己五十米左右的一輛白色沃爾沃轎車。開車的是一個白衣女子,三十多歲,正在和後座寶寶椅上的一個小男孩說話。她叫佟瑩,已經離開海城整整七年了。 魏卓至今想不通,路海峰在講述的時候,為什麼會說出她的真實姓名,而不是像吳永偉等人一樣用化名。錢寬通過襄城的關係,很快就查到了佟瑩的下落。魏卓從他手裡要來的地址,自然也是她的。 魏卓來襄城已經三天了,作為深度調查記者,他確實不負「狗仔」的「盛名」,用最短時間摸清了她的情況。佟瑩今年三十歲,是一個四歲男孩的媽媽,同居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看樣子應該是她的男友或丈夫。男人在襄城的一個國企上班,朝九晚五,非常穩定。而她則經營著一家燈具連鎖店,生意很紅火,每天都要開車輾轉好幾個銷售點。她和路海峰描述的一樣,面容姣好,皮膚很白,有一雙會笑的眼睛,跟客戶談事的時候總是微笑著,會露出兩顆小虎牙。能想像得出她二十出頭時的樣子,懵懂、單純,能激發出男人的保護欲。只不過相比年輕時,她現在的笑容蒙上了歲月的風塵,顯得職業、刻意,眼神也不再那麼清澈了。 她的作息很規律,每天早晨七點從興義路的吉祥花園出門,先把兒子送到位於城北的威頓雙語幼兒園,然後再驅車前往位於振宇寫字樓五層的公司。在路上,她有時會停在一個沒有招牌的包子鋪吃早點,有時會去公司附近的那家麥當勞買個外賣。然後一上午基本都在公司工作,午餐過後會離開公司,去往城南、城北、城西的幾個銷售點。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會到威頓雙語幼兒園接上兒子,去附近的一家培訓機構學習,在晚上六點之前,會帶著兒子回家。晚上基本不會出門。魏卓感歎,當一個職場女性真是太辛苦了,既要工作又要顧家。不過,看來在離開周嶼之後,佟瑩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在這期間,魏卓一直在尋找單獨和佟瑩接觸的機會。他不想出現得那麼唐突,讓佟瑩覺得被人跟蹤。但佟瑩的生活非常規律,很少有獨處的時候,這讓魏卓這個「狗仔」也犯了難。此時,佟瑩已經將兒子送進了幼兒園,啟動了車。魏卓不想再等了,駕車尾隨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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