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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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卓再傻也能聽得出,這場對話涉及官商勾結。更何況他不傻,而且是深度調查記者。他又點開其他幾個文件,錄製的也都是類似的內容。他終於知道這個「危險的東西」是什麼了,也清楚這些錄像和錄音一旦曝光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那個時候,就不只是一個官員自殺,兩個官員被查了,很可能在全海城甚至全省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暴。而此時此刻,自己已經處於這個風暴的旋渦中心了。佟瑩說得沒錯,這些東西很危險,是巨大的麻煩、燙手的山芋,誰拿到了,誰就會被牽扯進去。 他歎了口氣,合上了筆記本,拔出U盤放在眼前。他知道自己已經騎虎難下了,他已經接過了佟瑩的接力棒,下面何去何從只有自己選擇。他沉默了一會兒,關閉了電腦,將U盤放進了背包,啟動了車。剛開出車庫,又停了車。他猶豫了一下,打開手機地圖,操作了幾下,按照上面的定位開了過去。 §6 夜很黑,雨很大,魏卓的車在高速路上飛馳著,已經過了海襄高速的大渡口服務區,再過幾公里就要下高速駛進輔路,然後要途經一段狹長的土路,才能到達海城的東郊。 車速不快,雨刷器已經開到了最大,這樣才能不讓雨霧遮住視線。魏卓有些走神,耳畔總是回想著那兩個男子對話的聲音,止不住在大腦的「信息庫」中搜索著線索。經偵、報案、原告、被告、秘大偉……他突然想了起來。他邊開車邊拿出手機,在瀏覽器裡搜索著——「秘大偉涉嫌行賄被抓,連鎖餐廳福滿樓『易主』」。果不其然,就是那個開連鎖餐廳的老闆。 這下魏卓全想起來了。那時自己剛到報社,整天跟著師父老劉跑一些「碎活兒」。福滿樓為了宣傳造勢,邀請他們過去採訪,臨走的時候,還給他們每人塞了個紅包。魏卓想拒絕,老劉卻說這是行裡不成文的規矩,美其名曰「車馬費」。而秘大偉就是福滿樓的老闆。他個子不高,胖乎乎的,看上去挺憨厚。他跟魏卓互留了電話,之後還約過一次飯,但僅限於工作關係。後來聽說秘大偉「折了」,是因為股東內鬥。 秘大偉為了擴大經營,接受了一家孟州企業的注資,他本以為強強聯手可以讓福滿樓的生意更上一層樓,卻不料對方另有目的。這家孟州企業的手段很毒,買通其他股東稀釋了秘大偉的股份,成為實控者,又以福滿樓的十多家連鎖店作為擔保,向銀行貸款,獲取資金。秘大偉自然不幹,據理力爭,雙方因此發生糾紛。從口誅筆伐到對簿公堂,最後以秘大偉涉嫌職務侵佔被抓告終。如果錄音裡說的真是秘大偉的案子,那這無疑是個錯案,不,應該是一個人為操作的冤案。 「哢嚓——」耳畔突然響起一聲炸雷,魏卓一抖,被拉回現實。風擋玻璃起霧了,他把車窗搖開一道縫,讓冷風吹進來,又用手抹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這時,車已經開出了高速,行駛到輔路上,再往前不遠就是那段狹長的土路。這時,他從後視鏡看到了一輛深色的越野車,在百米外緊緊尾隨。他抬起油門,放慢車速,逐漸縮短與後車的距離。他仔細地觀察著,那輛車應該是墨綠色的,掛著「海C」的牌子,風擋玻璃後放著一個礦泉水瓶。魏卓突然想了起來,就在數日前曾有輛一模一樣的越野車在跟著自己,雖然車牌不同,但那個礦泉水瓶一模一樣,是農夫山泉的瓶子。 他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一陣寒意襲來。他關閉車窗,環顧左右,四周都是樹林和田野,再往前走會更加荒涼,而且只有一條路,只要有車堵住,連掉頭都很困難。他邊開邊觀察著後車的動向,突然意識到這幾天自己在襄城盯著佟瑩的時候,那輛車很有可能也一直在盯著自己。哼,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魏卓苦笑。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魏卓是不相信生活中會存在多個巧合的。巧合多了,背後就會有人為的因素,更何況此時此刻,他手裡正攥著一顆「炸彈」,不,應該是一顆「核彈」,足以引發一場地震。 魏卓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他拿出手機,給林楠回電。之所以說是回電,是因為這幾天林楠給他打了十多個電話,他都沒有接。林楠還沒有睡,聽背景音像是在辦公室。魏卓編了個瞎話,說自己這幾天到襄城採訪,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又說自己現在可能在被人跟蹤,想向他求助。林楠問他此刻的位置,魏卓說剛下了海襄高速,正在前往東郊。林楠自然知道那段狹長的土路,於是讓魏卓不要著急往前開,他會立即過來接應。 魏卓掛斷電話,長長地呼了口氣,心裡也踏實了一些。他沒有貿然開上那條土路,而是在一個最近的路口右轉,想兜一個圈子。他知道,林楠就是馬上出發,到這兒也得半個小時,在這段時間他只能自保。他始終保持著六十邁的車速,想以不變應萬變。那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勻速地跟著,既不遠也不近,像一頭等待捕獵的野獸。十多分鐘後,魏卓又兜回到路口,儀錶盤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他抬頭看後視鏡,突然發現那輛越野車不見了。他刹住車,搖開車窗左右查看,根本沒有那輛車的蹤影。他長出了一口氣,覺得可能已經渡過危機了,或是虛驚一場。他猶豫了一下,輕踩油門,將車向前開去,不一會兒就上了那段土路。 四周沒有路燈,漆黑一片,MPV在土路上顛簸著,發出吱吱扭扭的聲音。魏卓正估摸著是不是要給林楠打個電話,讓他不要來了。但就在這時,耳畔突然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一個黑影從土路旁的田野沖了過來。「砰!」黑影一下撞到了魏卓右側的車頭。他趕緊打輪,防止側翻。 正是那輛越野車,它沒開車燈,像一個兇惡的幽靈。魏卓調整方向,猛踩油門向前逃去。越野車緊隨其後,不時撞擊魏卓的車尾,一場追逐隨即展開。魏卓緊握著方向盤,左突右撞,不讓後車超車,而後車則瘋狂追擊,幾次險些將魏卓逼停。魏卓滿頭是汗,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知道,對方是沖著自己手裡的證據來的,一旦被攔住,必將凶多吉少。但漸漸地,魏卓的那輛MPV頂不住了,後保險杠被撞掉,右後門也癟了一大塊,怎麼狠踩油門也提不上速度,眼看就要被後車追上了。不知怎麼的,魏卓突然想起了路海峰說過的話:「風平浪靜的時候最兇險,不要以為敵人走了,他們可能就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向你撲來,將你撕碎。」 「砰!」又是一聲,魏卓的車再次遭到重創,MPV原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魏卓透過玻璃,直視那輛越野車,只見它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又撞了上來。「砰!」商務車被撞得翻了一個跟頭,栽倒在土路旁的田地裡。魏卓系著安全帶,在車裡呈「倒栽蔥」狀。他慌亂地掙扎著,摸索著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趴倒在地。這時,他看到了一個魁梧的身影。那人從越野車裡走出來,穿著一身黑色的雨衣,看不清面容,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魏卓奮力地爬出車廂,從泥裡站起,慌不擇路地往土路上跑,但沒跑幾步又跌倒在地。後面那人也跑了起來,他舉起右手,手裡的東西閃出一抹金屬的光澤,距離魏卓不過十幾米的距離。魏卓嚇壞了,邊跑邊喊:「救命啊,救命啊!」聲音卻被雨聲遮蓋。 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在魏卓跑上土路的時候,已不到五米。魏卓渾身上下被雨水、泥水浸透,不停發抖,他意識到自己凶多吉少,環顧左右後,抄起一根樹枝,轉過身要與對方拼命。但就在這時,前方閃起了紅藍色的燈光,魏卓望去,是警車,而且還不止一輛。 「在這……這裡!」他高喊著,聲音刺破了雨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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