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大風暴 | 上頁 下頁
七七


  我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全感,源於這兩年遠離「江湖」。我不想讓自己顯得虛弱,像個廢人,於是次日醒來,便早早來到了公司,準備儘快回歸到正常的軌道上來。但我等了一天,一直不見周嶼的身影,問了秘書才得知,他去西郊的高爾夫球場陪白廳打球了。我一下就怒了,隨意拿了一把公司的車鑰匙,開車趕往了球場。在路上,我想了不下十種見到他的開場白。挖苦的、指責的,甚至想對他痛斥一番,但當我把車停進高爾夫球場的時候,我已經改變了主意。我不能因為憤怒而亂了陣腳,我要恢復成昔日那個老練沉穩的路海峰。

  我沒在球場見到周嶼和白廳,詢問服務生後得知,他們已經去了餐廳。經過這幾天的探詢,我漸漸摸清了周嶼接近白廳的手段,和對待藺強一樣,是「隨風潛入夜」地投其所好。周嶼知道白廳經常在某五星級酒店游泳,於是便辦了一張會員卡伺機去接近他。周嶼深諳我的指導,懂得如何與位高權重之人周旋,而且他的酒保經歷讓他很會服侍人。於是一來二去,便與白廳搭上了。之後,白廳便經常光顧周嶼新開設的會所,成了會所泳池的常客。據說白廳有時還會帶一些外人來游泳,每當這時,周嶼就會將會所清空,只留下幾個男性服務員去伺候。我知道,這肯定是白廳要借會所去談事。其實他並不是酷愛游泳,而是每次談事都會選擇在泳池或桑拿——這些「老油條」時刻都在防備明槍暗箭,只有在坦誠相待的時候才覺得安全。

  當我來到餐廳時,周嶼正謙恭地給白廳倒酒,偌大的餐桌前只有他們兩人。桌上的菜品清淡而簡單,但那瓶酒價格不菲。

  「白廳,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我走到近前,抬手作揖。

  白廳緩緩地抬頭,並不說話,看看我,又看看周嶼。

  周嶼愣住了,表情尷尬,但隨即又換成了笑臉:「哦,白廳,這是路總,一直想來拜見您。我怕打擾您的清淨,今天本不想讓他來的,但拗不過他,您看……」他回答得很有技巧,既說明了我的來意,又規避了自己的責任。

  「哦……路總,久聞大名啊。」白廳並不看我,輕輕地點點頭,「我怎麼聽說,你離開海城了?」他不鹹不淡地問。

  「哦,我出國了一段時間,考察了幾個項目,最近才回來。」我垂手而立。

  「是這樣啊……」白廳點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小周,你坐,坐。」他沖周嶼抬抬手。

  周嶼瞥了我一眼,緩緩地坐在了白廳對面。

  「既然在海城做生意,就要踏踏實實的,重信譽、守規矩、腳踏實地,可不能崇洋媚外,把國外那一套盲目地搬回來。路總,你說是吧?」他並不讓我坐,似乎故意冷落我。

  「是,您說得對。」我連忙點頭。

  「哎,你們是什麼關係啊?是在同一家公司共事嗎?」他用餘光看著我。

  「這……」我一時語塞,權衡著該如何回答。

  「白廳,是這樣。我和路總之前曾合作過一些項目,但現在這些項目都結束了,暫時沒有新的合作。」周嶼接過了話茬,邊說邊給我使眼色。

  「哦,對。我們現在是朋友關係。」我隨著周嶼的話說。

  「哦……」白廳緩緩點頭,「既然是朋友,那就要好好相處。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像小周這樣年輕有為的企業家,你可要多協助、多扶持啊。」他說著端起酒杯,「來,路總,我敬你啊。」

  見他這樣,我趕忙擺出了誠惶誠恐的表情,抄起周嶼面前的分酒器,拿起酒瓶倒滿了白酒,然後用杯口謙恭地碰了一下白廳的杯底,一飲而盡。

  「哼,好酒量,有氣魄。」白廳終於笑了,卻沒喝,「哎,說了這麼半天,怎麼不坐啊。坐,坐下聊。」他這才吩咐我坐下。

  那一口白酒喝得我燒心難受,我表面上微笑點頭,心裡卻明白白廳此舉的用意。他這個老江湖怎會看不出我和周嶼的關係?這麼做自然是在為周嶼撐場,以此告訴我,周嶼才是他的人,要想靠近他,必先要臣服于周嶼。我盡力壓制著內心的憤懣,讓自己儘量表現得自然。要知道,在兩年前,只要我站著,周嶼是不敢坐的,但時至今日,周嶼卻蹺著二郎腿坐在我的面前,而我卻在垂手而立。這對我而言,自然是莫大的侮辱,我甚至懷疑,這是周嶼慫恿白廳做的,他要借此宣稱,他已經戰勝我了,是公司的實控者了。但我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測。

  §4

  午餐過後,我們一起回到了會所。在狹長的走廊裡,周嶼追在我後面說著:「老路,剛才的事兒你別在意啊。那個姓白的就這德行,拿人不當人。」在我回來之後,他對我的稱呼就從「路總」變成了「老路」。

  「嗐,沒事兒,只要對生意好,怎麼都行。」我佯裝大度,「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啊,對待這幫人不能喂得太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人的欲望深不見底。」我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婆婆媽媽的,像個老太太一樣。」周嶼笑著摟住我的脖子。

  「哎,聽說招財貓過來了,需不需要過去打個招呼?」我撥開他的手臂問。

  「呵呵,他現在可沒空,正忙著呢。」周嶼壞笑,「哎,我帶你看個好玩兒的東西。」

  「什麼?」

  「走走走,跟我來。」他揮著手說。

  他帶著我來到地下室一間面積十多平方米的房間裡。裡面只開著一排射燈,擺著一把椅子和一張茶几,四壁空空,什麼也沒有。周嶼走到一面空牆前,用手一推,牆上的一個隱形門便打開了。我隨之走了進去,發現裡邊別有洞天,是一個面積在三十平方米左右的監控室。監控室裡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監控台,面前的牆上鑲嵌著十多個監視器,最中間的那個有七八十寸左右。監控櫃裡的各種設備閃著綠燈,顯然是在正常運轉中。

  「這是哪裡?你來帶我來這兒幹嗎?」我問。

  「哈哈……」周嶼又笑了,「老路,你喜歡看戲嗎?話劇、歌劇、舞臺劇……總之就是現場直播的那種。看戲需要買票吧?動不動就大幾百塊,要想找個前排、弄個VIP還得上千。這裡,就是看戲的VIP專座。」他張開雙臂,像個做開場白的主持人一樣。

  「你什麼意思?」我不解。

  周嶼走到監控台前,用手操作了幾下,面前那個最大的監控器便亮了起來。我湊到近前,仔細看去,發現監控器裡顯示的是一個房間,中間有一張大床,上面有一對男女正赤裸著身體在糾纏著。

  「這是……」我皺眉。

  「還看不清楚嗎?那好,就再多幾個角度。」周嶼說著又操作了幾下,其他的監視器同時亮了起來。

  可以看到,這些監視器裡顯示的都是那個房間、那張大床和那對男女,只不過是從不同角度進行拍攝。我這下看清楚了,床上那個臃腫的、貪婪的、像蛆蟲一樣蠕動著的男人,正是招財貓——彭博發。

  我癡癡地看著,瞠目結舌。而周嶼則環抱雙臂,像在戲臺看戲一樣地「欣賞」著眼前的一幕。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有種想吐的感覺。

  「停、停下來吧。」我沖他擺擺手。

  周嶼撇嘴笑笑,關閉了監視器,「怎麼了?這樣近距離多機位地觀賞招財貓同志的表演,覺得不值票價嗎?」

  「你錄這些東西幹嗎?有什麼意義?」我皺眉。

  「沒什麼意義啊,就是覺得好玩兒,留下來紀念。」周嶼狡黠一笑,「還不止這些啊。來來來,我再讓你看看更精彩的。」他說著又操作起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