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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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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這孫女的事似乎也就過去了,可消息一不小心傳到隔壁鄰居素雞的耳朵裡,事情瞬間變得不簡單了。健身器材旁邊,素雞和幾個中老年婦女在鍛煉,安秋萍走過去,鍛煉,甩胳膊。素雞乜斜著眼道:「安老師,聽說你們居裡生啦。」她一直尊稱她安老師,可語調拖著朝上,怎麼聽怎麼有點諷刺味道。安秋萍底氣不足,便先發制人,帶點乾笑:「生了,怎麼?又想說生女兒不好是不是?」素雞演戲,高聲吆喝道:「生了女兒呀,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不等安老師來給大家報喜嘛,什麼時候散紅雞蛋?」秋萍道:「等著,回頭親自送上門,不怕吃撐了你。」 素雞還是笑:「哎喲,安老師脾氣大的,孫女沒什麼不好呀。」安秋萍呵呵笑道:「生孫子也沒什麼不好,多準備幾套房子就行,你可要多多努力,不能那麼早就退休。」素雞搖頭晃腦道:「我就不操這個心嘍,幸虧我兒子還有點能耐,房子已經準備好了,我就等著我那小孫子長大,結婚,再給我生個重孫子,叫我一聲太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秋萍本來沒那麼大氣,可話趕話到這兒,再加上素雞的十三點的勁頭,不由得火冒三丈,下器械,叉腰,噴著唾沫星子道:「你能活到那一天再說吧!」素雞一聽也火了,既然都撕破臉皮,索性開鬧,她跟秋萍從年輕吵到老:「哎,這個安老師,是不是剛從茅廁出來啊,嘴巴那麼臭。」 秋萍不示弱,一邊罵著,一邊舞動雙臂,素雞接招,嘴裡嘟囔著來來來,拳頭已經打到秋萍臉上了。一群人擁簇著,嚷嚷著要拉架,可說到底是看得比拉得多,秋萍和素雞放開了打個痛快,打累了,就氣喘吁吁趴在健身器材的蹺蹺板上繼續罵,最後罵也罵累了,才各自走開。進寶在樓上遠遠地看見,叫了聲「呦」,便拿著東西去修電錶去了。在這個問題上,他並不打算幫他的妻子,原因是,丟不起這個人。 天黑了,羅東方沉著臉,脫了衣服,甩在沙發上。 「哎,這孩子,誰惹你了,甩臉子給誰看呐!」秋萍正在氣頭上。 羅東方陰著臉:「媽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吃錯藥了?」 「幹嗎退單人病房?」 「住不了幾天,為什麼就不能堅持堅持,你知道媽媽以前生你的時候是在哪嗎?那是在大隊的生產車間外頭!普通病房還不行還要單間,這是什麼資產階級生活作風,再說了,你出去掙錢多不容易哪能這麼亂花。」秋萍跟機關槍似的。 「那是居裡的媽付的錢。」 秋萍愣住了,她想不到自己千省萬省,省的是人家的錢,可她還是不肯承認錯誤,只能一強到底,無非還是那些艱苦樸素的老詞老調,可這一切放在此時此刻說,是那麼蒼白。 「我去車站。」東方丟下一句。 「去那幹嗎。」秋萍這才從自己營造的喧囂環境中回過神來。 「居裡她媽來了。」 東方留下個背影。秋萍覺得無比悽愴,分水嶺,今天根本就是個分水嶺,老話說有了媳婦忘了娘,東方娶了兩房媳婦,秋萍還沒這種感受,可現在東方有了女兒,她得了孫女,這種被拋棄的感覺才真真切切,秋萍突然有些委屈,淚眼婆娑。 「傻站著喝風呢?」進寶回來了。 秋萍收了淚,憤然:「居裡她媽來了!」 羅進寶道:「正常,嗓門能不能小點,等會又把素雞給引來了。」 「我怕她什麼,真是的。」秋萍完全恢復正常。 「你不陪著去車站?」 「我去什麼。」 「書香門第,禮數,禮數。」進寶替秋萍著急。 「打車錢你報。」秋萍不含糊。 「行!」進寶這回爽快。 火車站外廣場,一名中年婦女走過來,頭髮後梳,兩手拎了好幾個包。是居裡的媽媽王家芝。東方招手,王家芝快走過來,羅東方迎上去,接包。安秋萍迎上來,伸手,王家芝連忙握住。「早都說讓你來上海來上海,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秋萍習慣先發制人。家芝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嘟囔著,一著急說出家鄉話,也說不清楚。秋萍冷不丁掏出一疊錢,往家芝懷裡一塞:「這個錢給妹妹。」家芝驚慌,忙問親家這是做什麼。 秋萍解釋說:「妹妹別誤會,這是居裡的住院錢,醫院病房緊張,有個大出血的產婦特別需要,你看,我們老羅家人都心善,看到這種苦事,實在不忍心,就高風亮節讓給人家了。而且居裡過幾天就出院回家休養,費那個錢做什麼,所以就還是普通病房。這個錢還是還給妹妹,不能浪費妹妹的錢。」家芝忙說不能收,推搡一陣,秋萍伶俐地把錢揣回褲兜。上出租了,司機問,去哪裡。副駕駛上東方轉頭看二位,家芝和秋萍卻一個說醫院,一個說家,秋萍忙笑著改口,對東方:「聽你丈母娘的,快去醫院。」家芝小聲:「居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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