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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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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在警察局待了一夜。居裡覺得幻滅。她從未意識到,怎麼證明一個孩子是你的這種無聊問題,有一天也會降臨到她頭上。宮廷戲裡滴血認真的戲碼,竟然會在二十一世紀的上海再次上演。派出所戶口查證?頭髮絲做化驗認真?血型配型?居裡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到終了,卻是婦產醫院的出生證明為居裡和世卉的血緣關係還了個清白。但這突然爆發的狗血事件也給居裡和全家提了個醒,養孩子,不是交給保姆就萬事大吉那麼簡單。 這事平息之後,居裡連哭了兩天。秋萍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現在這個家裡,羅世卉除了桂香,誰都不認。口音隨桂香,口味隨桂香,就連睡覺也必須跟著桂香。這還是羅家後代?還是居裡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兒?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秋萍破天荒掏錢,請客,在飯店包廂裡開了個家庭會議。當然,桂香沒受到邀請。會議上,每個人都做了檢討和反省。老太太微言大義,秋萍慷慨陳詞,進寶指點江山,東方狂飆突進,居裡梨花帶雨。檢討和反省的結果是:孩子還要自己帶,請桂香走人。 而辭退桂香這一艱巨的人物,大家一致推舉由秋萍擔當。 秋萍也不含糊,一拍大腿,道:「行,我來做壞人吧。」 這日,晚飯後,一眾人都在,秋萍拍拍手,說要開會。 眾人到位,做聆聽狀。 秋萍帶著笑,對桂香,道:「桂香,跟你說個事。」 桂香早有覺察,自打素雞事件後,她就感覺到這個家裡的人對她特別客氣,她畢竟有年歲了,又在外面混那麼久,兵來將敵水來土堰,秋萍這麼問,桂香不再偽裝,笑道:「安老師,你不會要辭退我吧,不行的啊,世卉還需要我呢。」 秋萍被這話問得心裡沒底,吸住氣,循循善誘道:「桂香,你聽我說,不是你做的不好。你做得太好了,太優秀了,優秀得孩子已經只認你不認我們了。這樣讓我們很擔心你明白嗎?桂香你是一家持家能手,找工作肯定沒問題,這個月工資等會拿給你,好不好,我們還是好朋友,以後歡迎家裡做客。」 桂香臨危不亂,只說:「安老師你這個決定太突然了。」又說:「這算違約。」居裡忙說,這個月工資照發,又說對不起。 世卉哭了,桂香站著不動,冷若冰霜。居裡去抱孩子,可根本沒用。 秋萍道:「快抱進屋!」 東方急得一頭汗,嘀咕,「這孩子真是親疏不分。」 安季萍進屋,拿出一把現金,遞給桂香,「數數,兩清。」 桂香仔仔細細數了一遍,又反過頭數了一遍,突然抬頭,說:「不對,少了四百。」 秋萍詫異,「少四百?你再數數。」 「不用數了,是少了四百。」 秋萍不解其意。 桂香徑直走去臥室找居裡。居裡正在忙孩子。 桂香道:「居裡你說好的,補給我兩百。」 秋萍站在後面,居裡朝桂香擠眉弄眼,桂香沒反應,伸著手,做要錢狀。 秋萍哼了一聲,說:「居裡,你發財了?錢多得沒處用了,私自給人長工資,你一個月賺多少錢,燒錢呐?」 東方息事寧人,對他媽,「兩百塊錢至於麼。」 「怎麼不至於,原則問題,辦事情沒有原則隨便妥協是要出大問題。」秋萍叉腰。 桂香忽然轉身,伸手,「安老師,你也答應給我漲兩百塊的,我現在要走了,這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你得給我漲。」 秋萍的記憶忽然回來了。轉而惱羞成怒。 「桂香你可不能亂說,什麼時候答應你了,你這想要就要的毛病可不好,不是說不給你,真是的,說話比吃糖都方便,要錢張嘴就來,居裡,都是你慣的。」 桂香撇著家鄉話,「安老師怎麼說話不算數呢。」 秋萍說:「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我沒說過的話你讓我怎麼算數你說說,沒吃蘿蔔你讓人怎麼能放出蘿蔔屁來?」 桂香拉著秋萍到客廳,指著沙發說:「安老師就是坐在這裡說的。」 進寶羞得不行,對秋萍,「你真說過?真說過就給人家!」 秋萍死不認罪:「我沒說!這個桂香真會撒謊。你說我說過,你有錄音麼?」 「有。」桂香掏手機。 眾人吃驚,張大嘴巴。 錄音播放出來。 第一段:那是,沒有我,也就沒有這個家,你看老羅那個樣子,我嫁給他,簡直就是扶貧。桂香,平時看你不吱聲不吱氣的,看人還是挺准的嘛。 第二段:區區兩百塊,也值得這麼嘰嘰哇哇蠍蠍螫螫的,我特批,下個月開始你找我拿。 秋萍大窘,渾身亂抖,指著桂香罵:「敢錄我的音,挑撥家庭關係!」 進寶直眉瞪眼,啐了秋萍一口,「扶貧?我不要你扶貧了!」 秋萍忙解釋,「進寶,你聽我說,她這是斷章取義。」 進寶怒,「我脫貧了,你去扶貧別人吧你!」 居裡抿嘴偷笑。 東方著急,「媽,趕緊把錢給人吧。」 秋萍跺腳,京劇嗓子上來地動山搖,「不給,絕對不會給!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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