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49)_伊北

四九

　　小伍說，談生意去了。「在哪裡談生意？」朱姐問。小伍說杭州。朱姐說你還替他隱瞞？他人就在上海！小伍不說話了，車還在開，到了一個紅綠燈，刹車一踩，朱姐在後座震了一下，哇得吐了一小口。她沒系安全帶。小伍連忙說對不起。

　　微醺，朱姐笑呵呵地。小伍把車停在路邊，轉頭問朱姐要不要去醫院？

　　朱姐一拍後座，「這點酒算什麼？當年我一個人喝倒三個男人！」豪氣沖天！她說的是她在上一個公司做業務，有一次喝酒，她就放開了喝，結果人倒了，被人用桌布兜著去了醫院，可在她的記憶裡，自己永遠是戰勝了三個男人。

　　實力不足，勇氣可嘉。

　　小伍確定朱姐沒事又繼續開車。朱姐不說話了，只在後面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久，她才突然說，以後一定要跟我說實話。她多少有點把小伍當成自己人了。

　　到地方，小伍要扶朱姐上樓，朱姐說不用，可剛下地腿就軟了，小伍背著她到家門口。進門，朱姐不忘邀請他進屋，小伍不願意，朱姐死拉硬拽，他還是進去了。

　　小伍手足無措站在門口。

　　手機響了，視頻通話，是莉莉，她那邊是白天。朱姐胡亂點開視頻，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又胡亂掛了。踉蹌著來到沙發邊倒下，仰面朝天，小伍的皮鞋敲在地板上，咚咚咚，朱姐以為他要走，也不起來，就徑直朝著天花板喊，說不要走，小伍又站住了。

　　「你實話告訴我，老謝在外面有沒有女人？」朱姐問。

　　小伍想不到朱姐硬叫他進來是為這個，連忙否認說，沒有，怎麼可能。

　　「你是說老謝不是男人？」朱姐又問。

　　小伍又連忙否認。朱姐笑了，笑得很放肆。「如果是男人，又有了錢，怎麼會在外面沒有女人？」

　　「謝總是特例。」小伍說。

　　朱姐笑，猖狂地，笑到最後有點像哭。「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特例。」

　　漸越說越出格，小伍知道自己該道別了。

　　朱姐突然大吼一聲，說你放心，以後我罩著你！然後竟睡著了。小伍沒再說別的，走進屋，從床上拿起來一塊毯子，到沙發邊，蓋在朱姐身上。

　　朱姐的辦公室就在老謝的旁邊。一左一右，左面是助理小伍的辦公隔間，右邊是朱姐的。王朝馬漢張龍趙虎護駕。老謝是包公。

　　可很快朱姐發現，她來到公司，並沒有什麼事可做。誰會給老闆娘找事呢？可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她下定決心必須有所作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在人在位子上，她就必須發揮自己的價值——雖然她所謂的發揮價值，在老謝看來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朱姐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一旦有了這種心態，她會變得苛刻。公司裡所有的人都覺得朱姐不去紀委工作都屈才。對什麼都看不慣，對什麼都指指點點，時刻一副明察秋毫的樣子。可朱姐認為，我這都是為大家好，為老謝好，為我們這個公司好。

　　公司裡有人傳主角是不是處女座？她太愛挑了。可朱姐認為自己完全師出有名，她是要把這個公司做一個現代化的企業來運作。規矩，最重要的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朱姐就要這個。為了規矩，她可以和所有人為敵。

　　朱姐在門口立了門禁，剛開始是按指紋的，員工不滿，有人用煙頭把指紋器燙了，朱姐不服，就改成刷臉的。這下她勝利了。中午吃飯，朱姐要求所有人一起吃，有助於團隊建設，吃完飯之後的午休時間只有半小時，朱姐要求關燈，所有人必須睡覺，休息，這樣有助於下午繼續工作。請假會扣錢，加班沒有加班費，出公差儘量坐最低端的火車，如果在市內走動，少打的、多坐公交車。對辦公用品，朱姐也嚴格把控，節省，一定要節省！紙要兩面打印，用完了還可以折成小紙盒放垃圾。

　　用朱姐的話說，這是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沒有特殊原因，她建議員工去公共廁所大便，免得污染空氣，可員工們都知道她是為了省水。快遞單必須嚴查，如果是私人寄快遞，必須自掏腰包，不能用公司的錢。明的暗的，朱姐要縮減一切開支，老謝廣施的恩德，她都要收回來。很快，朱姐的節省有了成效，每個月的成本降低了萬來塊錢，但卻弄得民怨沸騰、怨聲載道，老謝都跟朱姐說好幾次，說不要那麼緊。朱姐卻說，這是我們自己家的生意不省能行嗎？

　　老謝看不慣朱姐的守財奴樣子，終於，一天晚飯後，他拿了杯紅酒，和朱姐共飲。朱姐為老謝的意外浪漫感到驚奇，可很快，她就接到老謝一句話：」你能不能休息一段時間？」是問句，帶著商量的口吻，朱姐立刻就炸了，她不容置疑，「我為什麼要休息，我幹的好好的，我比你會管理多了，我才是現代化的管理人才……」老謝一針見血地，「你這是農民思想！錢，不是你這麼省出來的，這點小錢能幹嘛？我們是要吃政府項目的，還有其他的大項目，這些人只是我們一些可靠的兵，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那麼苛刻，真到用人時你會沒人可用！」

　　「我們這是艱苦創業。」朱姐有些氣短，但還是硬著脖子。老謝說羊毛出在羊身上。朱姐說，不用你管了。老謝一聲怒吼，朱業勤我命令你，明天不許去上班了！

　　可是，第二天，朱姐還是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老謝跟她分居了，一個住樓上一個住樓下。朱姐七點出門，老謝晚一個小時，朱姐坐公交車，老謝開車。老謝儘量少見到朱姐。

　　除了日常管理，朱姐一直存心想露個臉，辦個活動，顯示顯示自己的能力。終於，她逮到了機會。幾個供貨商和老闆朋友要在一起聚一聚。老謝沒把這事跟朱姐透露，可朱姐還是拐著彎知道了個大概，她這回沒問小伍，只是側面套小伍的話，知道了時間地點。朱姐決心橫插一杠子，她明白硬來不行，只能智取。讓小伍安排吧！等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再做接收大員直接接手就行了。她要讓那些老闆知道，老謝背後，不是沒有女人，有！而且是能幹的女人！

　　日子很快到了。

　　這次不是洗浴中心，朱姐放心多了。房間全安排在靠近杭州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餐廳有包房，全吃海鮮。時間到了。朱姐穿著一身她認為最上檔次的衣服，打紅地毯上飄然而過。所有客人坐進去了，小伍站在門口，見朱姐來，下巴差點沒驚掉了。他硬要攔朱姐回去，朱姐卻說，你讓開！推搡間，朱姐恍然而入，一屋子人見突然閃進來個半老徐娘，面面相覷，不知來者何方神聖。老謝眼瞪得滾圓。老秦也在座，躲在陰影裡，笑眯眯地，他洞悉一切，卻什麼也不說。

　　朱姐沒認出老秦，只是微笑著走到老謝身邊坐下。眾人問老謝，這位是……意味深長。老謝還沒張口，朱姐便說，老情人，老謝吞了一口唾沫。朱姐笑了一下，一隻胳膊勾住老謝的脖子，往臉頰親了一口。

　　老謝臉憋的通紅，他沒見過這樣的朱姐，朱姐卻為自己的表現滿意，開始給老謝掰蟹腿吃。過了一會兒，陸續來了幾位女士。在各個男人身邊坐了。朱姐一抬頭，有個女人有些面熟。陶樂樂！樂樂走到靠裡，撩了撩頭髮，坐下，他身邊那男人摟著她的腰。

　　朱姐定睛一看，跟著全身一緊，樂樂旁邊的男人，卻是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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