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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如此說來,阿曼達有些可惡,居裡和東方以及秋萍畢竟是一個戰壕的。他們必須共同進退。居裡對東方說,你應該儘快回到總公司,不要在她手下幹。東方說,就是沒辦法。居裡說,我幫你想想辦法吧。

  居裡想到了想到了陶樂樂,她知道這其中利害。她還考慮到了朱姐,朱姐的丈夫是老謝,老謝跟老秦的關係不錯,樂樂又算是老秦的紅顏知己,那樂樂和朱姐如果肯一起發力,事情不怕辦不成。

  這天下午,居裡約茶,樂樂和朱姐來了,都帶了禮物,她們知道居裡媽剛做了手術。朱姐帶來一支人參,樂樂給了份子錢,居裡感激不盡,簡簡單單把這事情說了,算是開宗明義,就是想讓東方回老秦的總公司去。朱姐笑著說,呦,這得樂樂幫忙了,縣官不如現管。樂樂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清楚該不該幫居裡這個忙,不是她不想幫,而是她在老秦究竟有沒有這個分量是在不好說,樂樂說,不能打包票,但我會盡力。

  居裡隨口又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說你跟老秦怎麼樣了?朱姐撇撇嘴,她有些恨樂樂,不是恨她這個人,而是恨一種人——小三——在她看來,樂樂也是第三者。

  「還是正兒八經找個老實人結婚算了,跟著就有錢混,沒個頭。」朱姐來這麼一句。

  樂樂不予置評,她知道自己和老秦關係的微妙,可她家裡不管也不知道這些,最近樂樂媽多次來電,喊她回家相親的,也有在上海見的,她瞞著老秦勉強去見了幾個。她跟老秦提到這事,老秦卻心如止水,說那聽你媽的,意思仿佛是說:這是你的事,你自己去處理,至於你和我,你可以選擇。樂樂被媽催得狠了,多少有些傷心,老秦這條大魚釣到這份上,樂樂不肯輕易放手。這可是她來上海抓住的一個大機會。

  沒幾天,樂樂找個機會和老秦說了東方的事,說得很委婉,講羅東方不太合適做公關,還不如調回總公司。老秦沒說話。又過了一個禮拜,他才告訴樂樂,讓那小子再等等。居裡得了消息,便不再想這事了,只能等,雖然慢了點。如果阿曼達上門,她便鐵了心,頂住,兵來將當水來土掩。

  家芝回來之後吃西藥,樂樂又帶她看了中醫,抓了中藥,日日家中煮。

  秋萍不樂意了,時不時就敲敲邊鼓,說什麼家里弄的都是藥味,我都不能出門了,我唱戲哪能這樣,我唱的演的是貴妃,是醉酒,不是得了癆病。

  這話傳到家芝耳朵裡,百般不舒服,本來已經人在屋簷下,這一病之後,變成了屋簷下的屋簷下,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偶爾這話也飄蕩到居裡那,她只能夜裡偷偷掉淚,忍辱負重吧!勾踐都能臥薪嚐膽,她沈居裡也能,眼下,她不願意得罪秋萍。

  她打算儘早將這個買房的事情跟進寶敲定,這可是大事情,而且這事不讓秋萍知道能行嗎?一筆大錢,買的是個大物件,房,但現在不讓她知道,將來她知道了又是一番大鬧。唉,拖一天是一天吧,木已成舟時,秋萍再怎麼說也沒用。但如果現在讓秋萍知道了,這事很可能就辦不成。

  居裡和東方商量,東方這次和她站在了一邊,說,各個擊破吧!兩個人商量來商量去。打算週末請進寶去一個新鮮的地方消費——韓式桑拿房。

  從醫院回來之後,家芝還是暫時和老太太住,兩個人說話能說到一起,家芝更悲觀,動不動就說人老了,真是沒意思。

  老太太勸她道:「你如果都算老,那我真是不能活了,現在是過一天算一天,哭著也是一天,笑著也是一天,你現在既然已經做好了手術,就是恢復,不用那麼悲觀。」

  家芝一貫樂觀,但她一考慮到女兒居裡,又不免悲觀了起來,人在屋簷下,她這麼一直在這,拖累的是居裡。小世卉跑進屋,她愛跟姥姥玩,一會兒,跑到家芝腿跟前,可家芝生怕自己的病對小孩子不好,雖然所有人都告訴她,她這病不傳染。

  家芝說:「好孩子,到那邊玩兒去。」

  世卉天真地問:「姥姥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家芝聞之泫然,她怎麼可能不喜歡這個小外孫女的呢,可是,她更擔心她的健康啊!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走,第二天,王家芝強撐病體,去上海火車站買了一張車票,並在夜裡悄悄收拾好了一切,第三天一早她便離開,回了老家。

  直到當天下午,居裡才發現媽媽走了,當時她就哭了,東方不在家,她只能一個人在屋裡痛苦著,居裡恨,這是他們逼的!尤其秋萍!風涼話一堆!否則媽媽怎麼會走?可居裡又告訴自己,她現在不能跟秋萍鬧,因為馬上還要買房子。

  居裡給媽媽打電話,家芝說,沒關係,我去家裡休養一陣,你小姨照顧我,那邊條件好,空氣好。居裡知道媽媽這麼做都是不得已,善意的謊言,又哭一陣,眼睛哭成了桃。

  東方晚上回來,她終於逮個人,一番傾訴,百般委屈,東方也覺得為難。兩個人決定提前請進寶去消費,各個擊破,早日買房,買個二手房,拎包入住的那種。

  這樣居裡就能把媽媽接過來了。

  東方說請爸一起去蒸韓式桑拿,進寶立刻就同意了。兒子孝敬老子不是第一次了,進寶已經有了經驗,可到了桑拿房裡,進寶才發現,這種汗蒸房是男女混用的。白色的大浴巾裹著,所有人在一間巨大的倉庫一般的房子裡走來走去,還有桌子,水果區,可以打牌、吃水果。等東方領著他走到小桌前,盤腿坐下,一個人端著水果過來,和進寶面對面坐,進寶唬得差點閃了腰,這人不是別人,卻是她的兒媳婦沈居裡。

  公公和兒媳婦共在一個澡堂子,進寶聞所未聞,澡堂子成公共場合了,進寶裹緊了浴袍,還是有些尷尬。

  「爸!吃啊!」居裡甜甜地叫了一聲,進寶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東方說:「爸,想吃什麼吃什麼,我們買單,蒸完再出去休閒休閒,都是居裡孝敬的,當然還有我。」

  進寶是個聰明人,他猜到兒子媳婦又要求他辦事,胡亂吃了幾口西瓜,說:「少來這套,不習慣。」吃罷起身要走。居裡急了,東方連忙上前去,好說歹說,把進寶拉回小桌旁。

  進寶見逃不掉,只能端坐如常,逐漸調整情緒,擺出一副老子天下不怕的樣子。

  居裡見時候到了,便開口道:「爸,您是一言九鼎的人,您之前說過一句話,不知還記得不記得?」

  進寶知道她要抓住上次酒醉說買房的事做文章,便說:「什麼話?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喝醉的人,這話也就不成話了。」

  居裡忙說:「爸可別這麼說,知道自己醉了,那就說明沒醉。」

  進寶低頭吃哈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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