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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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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姐醒來已是三天后,前臂粉碎性骨折,小腿骨折,腦震盪,胸部積血,還好沒有撞到關鍵部位。莉莉從美國回來了,看媽媽,老謝推掉了不少活動,在女兒面前,他是一名合格的爸爸。他最少兩天來醫院一次,一個禮拜陪一次床。朱姐有些意外,因為這次事故發生後,老謝和她關係似乎緩和了,她從死亡邊線上爬了回來,老謝應該愧疚,那晚全因為他!莉莉對朱姐說:「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其實你一個人可以生活的很好。」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可她也大概猜得出,現在的媽媽,瘋狂,歇斯底里。朱姐對女兒說:「不,一切都只是意外,我們愛你。」 「你們?」莉莉並不打算和朱姐一起做夢,「我不需要一個表面上的完整,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過得好。」 這不是女兒第一次勸她。可每次勸,朱姐都覺得錐心刺骨。「麗麗,我現在很開心,我只是在還債。」還債?還什麼債?莉莉越來越不理解媽媽。其實朱姐也不理解自己,在開車沖下山路之前,在那個轉彎之前,她都還那麼恨老謝,可是當老謝來醫院陪床,就睡在她身邊的時候,他們聊著過去的事,有一搭沒一搭,好像幾十年前那麼自然,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朱姐的心又軟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張狂毫無必要,也許只是那天在山林裡遇了鬼。那天抓到了什麼?似乎什麼也沒抓到,倒是她自己,醋意大發,她只是受了小伍的蠱惑。應該把小伍開除。他才是一個魔鬼,他一定有他的目的,想賺錢、想發財,癡心妄想! 但過了一會,朱姐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卑劣,是小伍救了她啊!他對她有恩!恩將仇報不是她朱業勤。她只好放下念頭,安心養病。這些天,小伍來看過她兩次,並且儘量避免和老謝同時出現,這是他的伊甸園,只能有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雖然這個伊甸園充滿了白色的痛苦。 朱姐住院後一個禮拜,樂樂和居裡都來了,沒人通知她們,可以在這個小圈子裡一點事幾個小時就能炸開,別人都說,老謝的老婆自殺了,但沒成功,所以成了一個「笑話」。老秦把這「笑話」告訴了樂樂,東方把這「笑話」告訴了居裡,樂樂打了個電話給居裡,兩個人約好時間,拎著禮物,到醫院探望。 樂樂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她只是微笑著擁抱朱姐,儘管心裡有一萬個問好,可居裡管不住嘴,「朱姐,你可不要想不開,如果是謀殺,應該報案。」 「完全是意外。」朱姐笑著,在居裡面前,她永遠是一個大姐,不再慌張,仔仔細細維護著自己和家庭的面子,她依舊是那位高貴的婦人。樂樂卻感到一絲恐懼,原配尚且如此,她這樣一個半路出來的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老婆不算老婆,女朋友不是女朋友,將來的結局會如何?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三個人面對面,無言。其實神經大條的沈居裡此時此刻也有些「物傷其類」的小情緒,朱姐曾經是她的偶像——如果說她想要成為什麼人,那恐怕便是朱姐了,丈夫事業有成,女兒優秀,不愁吃不愁穿,有房有車,不需要工作,美容是她的事業,想幹嘛幹嘛……可朱姐的一場車禍,擊碎了居裡的幻夢。這麼有錢的人尚且如此,那像她這樣毫無依靠的人就更沒有指望。 有什麼心願,必須趕緊實現。瞬間,居裡堅定了搬出去住、好好贍養親媽的想法,人生無常,還是應該多為自己考慮。 朱姐問樂樂老秦最近怎麼樣。其實自從老家回來之後,樂樂就沒老秦聯繫過,那天在車上,是老秦打電話來,那她就等他聯繫自己。主動不得,這遊戲誰先動手誰輸。 「世卉不小了吧。」朱姐沒話找話,「會說話了吧。」 「早都會說話了,普通話。」居裡說。朱姐說是,跟什麼人說什麼話,跟你就學普通話,跟她奶奶學上海話。 當晚,居裡便喝東方說了想租房子的想法,東方說錢不夠,得用一部分公積金,然後月月交一點。居裡說爸媽也不湊點?東方沒說話。居裡知道從老人那摳錢不容易,而且家裡剛虧了不少,就更難。如果想搬,就得自力更生。「等我媽來了,我就能出去工作。」居裡說,「到時候我們就寬裕了。」 東方表示贊同,但他希望居裡能夠提前跟進寶和秋萍說一聲,畢竟是長輩。居裡知道進寶的心思,爸媽要面子,必須給足了。儘管他們不出錢。居裡先去跟老太太稟報了這事,老太太年紀大了,開了春老犯困,現在也不大下來,但她立刻表示支持,說孩子還是自己帶好,跟老人混在一起,溺愛。有後援團了。居裡又去找進寶說。進寶剛虧了一大筆,心虛,沒底氣,因為e租寶的事讓他睡了一個禮拜沙發,因為那裡頭,還有秋萍的本錢,血本無歸意味秋萍去美國的錢沒了,置辦行頭的錢沒了。 「爸,世卉一天天大了,吵人,鬧騰,我在想給她一個單獨的空間,管一管,這樣以後上學也能有個正形,畢竟是女孩子,不過爸放心,你的事我們還是會管的,以後爸老了,跟我們住。」居裡誠誠懇懇地。 進寶沒說什麼,這就算同意了。 找了傍晚,東方和居裡一起,又跟秋萍說了這個事,秋萍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也沒有明確表示贊同,她只提出一點,最好就在家附近,這樣相互有個照應。居裡立刻表態說媽說得對,我們也是這麼打算,隨時歡迎媽來指導生活。秋萍撇撇嘴說,我哪敢指導你們,你們不指導我就不錯了,以後單吃單過,伙食費就不用交了,家裡也不準備你們的飯。居裡一百個願意,月月交一千多伙食費,肉都見不著幾頓。 第二天,東方和居裡開始找房子。有秋萍的大名作保,順利的很,沒通過中介就在附近小區找到一處不錯的房子,高層,十八樓,房東在國外,常年沒人打擾,就一個要求,房租一年一付。唯一的缺點是房子裡沒什麼家具,都得自己置辦。東方有些為難,居裡卻認為沒什麼,結婚的時候沒買家具,連床都是舊的,她娘家陪嫁裡有冰箱彩電,搬過去就行。交了一年房租,東方的存摺空了。公積金申請還沒下來,只能暫時用存款了。拿到鑰匙那一天,居裡和東方一起坐電梯上十八樓,還要一起打開房間門,電梯裡居裡還在抱怨東方,說你們家怎麼這樣,在上海混了這麼多年,只有一套鴿子籠,你看看上海本地人誰家沒有好幾套……可真等到房間門打開的刹那,陽光從外面曬進來,居裡什麼怨言都沒了。她甚至忘記了這房子是租來的,並不真正屬於她。 可短暫的幸福也是幸福呀! 打掃完畢,居裡和東方並排躺在地板上,無限感慨。尤其居裡,她終於有了一個自己的家,租來的家,她前所未有地有了歸屬感,這是她在上海的立足之地,儘管風雨飄搖,可接下來的一年,她是安全的,恣意的。她立刻給媽媽打電話,臉上都是笑,她說媽,我租到房子了。家芝說租到房子有什麼高興的。 居裡說是我們自己的房子呀,租好了,兩房一廳,客廳有陽光,很大很舒服,你趕緊過來吧。家芝連忙說,不用麻煩。居裡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就這麼定了。說完,掛掉電話,有了新家,居裡說話底氣都足了,她的地盤她做主!居裡突然高興得想哭,等眼淚落下來,她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喜極而泣這回事,東方抱住她,撫摸著她的頭髮,說怎麼好好的又哭了。居裡喃喃,不容易啊,不容易啊……單曲循環,好像她來上海所有的辛苦都蘊含在這三個字裡頭了。東方抱著她打轉,旋轉木馬般。 手機響了。東方放下居裡。是居裡的,樂樂打來的。 「喂,姐,能借東方用一下嗎?」樂樂單刀直入。居裡有些不高興,這種時候遇到這種事,但她還是問是什麼事情。 「我媽來了,來查崗。」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還是得有售後服務嘛,好人做到底。心情大好的日子,居裡願意接受一切請求。 「什麼時候?」居裡問。 「就明天。」樂樂說。 居裡掛了電話,打了東方一下,道:「哥兒們,看不出來嘛,你還挺搶手,來活兒啦!悠著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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