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80)_伊北

八〇

　　樂樂突然一陣噁心，跟她媽無關，完全是生理性的。她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對她媽說，「媽，別等了，讓東方帶你去銀行把這錢存一下，辦個定期，或者存在卡裡，那十萬我回頭再轉給你，你們先去辦，我肚子疼上個廁所，不用等我。」

　　說著，從裡屋取出個雙肩包，把一包錢放進去，樂樂媽抱著，東方領著她出門。臨出門，樂樂在耳朵邊比了一下，東方秒懂，意思是隨時電話聯繫，他點點頭。

　　兩個人剛出門。樂樂便沖到廁所抽水馬桶邊狂吐，也吐不出什麼，只是嘔聲震天。吐完了，她癱坐在地上，這完全計劃外的事情。但它確實發生了。這是也她為什麼要租東方回去的原因之一。有些事情不能見光，可她的肚子，肚子裡孩子，卻終究有一天來到這個世界上。她想好了，無論老秦什麼態度，她都堅持把孩子生下來，哪怕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哪怕一敗塗地退出上海。

　　又一陣狂嘔，仿佛海嘯，鋪天蓋地而來。

　　這是新生命帶給她的痛苦，她相信將來會有快來，苦盡甘來。

　　樂樂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臉，扶著牆壁往外走。

　　敲門聲響了。

　　她感到有些奇怪，他們剛出去沒多久。

　　樂樂答了一聲，慢慢走去開門。

　　門打開，是老秦。

　　樂樂驚訝，剛說了一個字你……

　　老秦攔住她的話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樂樂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53、不知道謎底的人

　　老秦的出現令樂樂措手不及。

　　她挨了一巴掌不要緊，可別遇到東方和她媽突然回來，一切都攤在了太陽底下不可收拾。她匆忙收拾情緒，冷靜地告訴老秦，說你先回去，回頭再跟你解釋。老秦站在走廊，一言不發。還解釋什麼，木已成舟，他現在就是要安排好後面的事。其實任何一個女人懷了孕，第一時間一定會告訴她的男人，樂樂之所以沒說，是因為其間的關係太複雜，她怕她自己接受不了。想要給老秦生孩子的女人一定有，可樂樂這次真的是意外。她想要，她明白生孩子這種事晚生不如早生，後面的事情她也想好了，如果老秦不知道，她就把孩子丟給她媽養。她甚至覺得這樣的安排是最理想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老秦還是執迷於此。他願意給錢，可她不說，是什麼意思呢？想要生下來才帶著孩子來逼宮？老秦有些猜不透眼前的這個女人。

　　「生下來。」他說。

　　樂樂為這三個字的精神感動，挨了那一巴掌似乎也值了。樂樂想問老秦自己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女朋友？那孩子呢？哦，沒關係，非婚生子同樣受到法律的保護，可她就不一定了，老秦的老婆如今人事不知，但她有兩個女兒，對她十分敵視。

　　樂樂一直沒說孩子的事，終究還是因為她想要一個名分。可樂樂知道，這太難。尤其秀華是現在這個狀況，他跟她離婚，可能嗎？既然不可能，樂樂甚至想過，索性讓這個孩子「隱形」。肚子大了她就回老家，生完再來上海。這當然是幼稚的。

　　「有什麼需要跟老張說。」老秦輕輕說道。老張是司機。

　　「是兒不死，是財不散，我換個衣服，送你下去。」說著，樂樂迅速跑到裡屋，關上門，給東方打電話小聲說，讓他們辦完存款，在去街上逛逛，暫時不要回來。東方沒問什麼，照辦，等存款辦完，便拉著樂樂媽去吃東西。樂樂媽死活不肯花這個錢，說賺錢不容易，別糟踐了。東方見沒辦法，只好說自己走累了，樂樂媽心疼了，便建議去樓下的小花園坐坐。東方沒有異議，兩個人來到健身器材區，蹺蹺板上坐著。

　　樂樂媽突然說：「東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樂樂懷孕了。」東方差點沒從蹺蹺板上摔下來，他這才想起在廚間看到嬰兒床，蛛絲馬跡，早有徵兆，可他沒想到樂樂媽比她還敏銳，或者說是樂樂告訴她的？東方嘿嘿傻笑，掩飾慌張。

　　「看她狀態就知道，儲物間還有嬰兒車，我這女兒就是心細，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說出來，就好像找你吧，這麼一個人才，一直到快結婚才說。」樂樂媽展現她的推理天分。中年婦女特有的敏銳她全有。

　　東方不假思索，說阿姨你太過獎了。阿姨兩個字說出口，東方意識到不對，又立刻改口叫媽。樂樂媽笑了，坐了一會她說口渴，起身朝家中走。東方連忙去攔，可哪裡攔得住呢。

　　樂樂化好妝，從裡屋出來。其實她好奇的還有，老秦怎麼知道她懷孕的。司機老張說的？她在汽車上嘔吐，還是他一直都調查她？包括醫院的記錄，他有這個能耐。

　　看著老秦重視的樣子，樂樂隱約覺得，自己歪打正著，她要名分，但她不能說，她要生孩子，但她要表現出不需要他的照顧——雖然剛開始出自真心，而且她確實不想讓她的家庭參與進來，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老秦的態度又令她滿意。

　　她掌握主動權了。他進門的一巴掌，代表了他的憤怒。一個一貫掌控大局的男人，卻在這件事上失控了，打人代表著無能。

　　孩子是她生的，她的身體，她養育的生命，樂樂意識到這是她的砝碼和武器。這也是她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地方。

　　樂樂帶上門，陪老秦往外走，剛走到電梯口，電梯裡出來兩個人，樂樂媽和東方。東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秦總好。樂樂直皺眉頭。樂樂媽敏銳，見女婿叫秦總，立刻知道這是個大人物，樂樂拉著她媽往回走。可哪裡能攔得住，樂樂媽是領導都要捧三分的人，她立刻握住老秦的手說：「秦總啊，多照顧我們東方啊，不容易啊。」

　　老秦指著東方問：「這位是你的？」

　　「我女婿。」

　　又指樂樂：「這位是？」

　　「我女兒。」樂樂媽爽快。

　　「媽！進去！」樂樂爆喝。

　　東方全身濕透了，他知道自己鑄成大錯，可解釋有什麼用？給老闆的女人做假女婿，這是什麼罪？他做這事之前考慮過這個問題，可居裡認為萬無一失，是做好事。誰能想到有今天這一幕？

　　樂樂急忙補救，對老秦說：「秦總，我媽腦子有點問題，不然早介紹給你了。」

　　樂樂媽跳腳，「這怎麼說話呢，女兒說媽腦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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