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82)_伊北

八二

　　小姑娘走近了，輕拍了進寶一下胳膊，笑嘻嘻地，說：「叔叔，個人自主創業，能不能掃一下微信支持一下。」進寶知道是營銷，電視上看過，他也不接那茬，只笑眯眯地說：「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啊，這麼小就出來工作啦……」

　　小姑娘一見這神色，這口風，拔腿跑了。

　　「算你知趣，我手機根本不智能。」進寶嘀咕著，「想騙我，你道行還淺！」

　　剛剛巧，進寶的電話響了，是秋萍。進寶問什麼事，秋萍說晚上居裡不在家吃，我們也不燒了，去南翔買點小籠包回來。

　　「居裡不在家跟南翔小籠包有什麼關係？」進寶質疑，南翔離這裡有一段路，他不想跑遠。

　　「她說她朋友什麼樂樂請她吃好吃的，那我就想乾脆我也吃好吃的得了，小籠包這種東西只有他們不在家的時候買，我跟我孫女吃吃，他們兩個要在家，買多少夠吃的？」秋萍實話實說。

　　進寶只能答應。

　　「還有，割半個豬耳朵上來。」秋萍補充道。

　　「知道啦，餓死鬼投胎。」進寶道。

　　▼55、海南雞飯

　　東方幾天沒來上班，樂樂不好問阿曼達，更不能問老秦，但也猜出個大概。

　　她給居裡打了個電話，約了飯，豪華海鮮餐自助，電話中居裡十分開心，樂樂便明白東方可能沒跟她說工作丟了的事。

　　兩口子幫她瞞天過海，居裡和東方丟的卻是一份生計。

　　樂樂愧疚極了。

　　現在跟居裡坦白一切顯然是不適合的。東方沒說，她不能先說。她必須顧及東方的面子，但她又不能打電話向東方求證。那天過後，羅東方就再沒聯繫過她。

　　見機行事吧，樂樂心裡基本有數。

　　約定的日子，樂樂提前到餐館，都打理好，只等居裡來。她安全期剛過，聞到重的味道還是會嘔吐，但海鮮還行。准點，居裡來了，見樂樂在，連忙走過去，嚷嚷著，「陶樂樂你真是發財啦，這種地方你熟啊。」周圍不少老外，她們在二樓，遙望一樓的表演。

　　去切點魚肉，樂樂領著居裡走。意大利大廚站在玻璃罩前，樂樂一點，說了句onepiece，那大廚便給她割了一塊三文魚肉，然後又割金槍魚。

　　居裡讚歎，士別三日，她都會說英語了。

　　輪到居裡了，她也有樣學樣，要了兩份魚生，又配好小料，放芥末。哇，這才是居裡想像中的滬上生活。居裡心想，那話說的真沒錯，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投到了局促的鴿子籠裡，陶樂樂呢，還沒嫁人，就已經投到了富貴人家，可是如果把她們的位置互換呢，居裡又覺得自己沒那麼大勇氣，處理不了那麼複雜的關係。

　　「說吧，什麼事？」兩個人坐定，居裡問樂樂。她不知樂樂請客是為賠罪，為了自己的心，還以為又有事相求。樂樂道：「沒事就不能出來坐坐啊。」她故意打個馬虎眼，儘量讓居裡舒服。居裡說：「這像隨便坐坐嗎？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啦。」居裡這麼一恭維，樂樂的愧疚心反倒更加重了。

　　出餐口，廚師招呼著說海南雞飯好了。居裡連忙端著盤子去，在姐們面前她不裝，想吃就吃，做自己。飯端過來了。白飯上澆醬油，上面是脆皮雞。

　　「東方喜歡吃這個。」居裡說。樂樂說那臨走打包一份。居裡問自助還能打包？樂樂說單付錢就是了。

　　「怎麼，做假夫妻還做出感情來啦？」居裡用開玩笑口氣。樂樂頭皮卻一麻。居裡知道了什麼？東方已經跟她說了？不應該，居裡心大。樂樂覺得再試探一下她。

　　「我懷孕了。」樂樂很冷靜，「老秦的孩子，你說怎麼辦？」

　　炸彈爆炸。居裡一口飯差點沒噴出來。這種事，聽說過，但沒見過，可現在卻切切實實發生在她身邊，就在她小姐妹身上。居裡不是底線高的人，但這事太複雜，她處理不了，找她出主意是白搭。

　　「那你還得租東方？」居裡這樣問。樂樂笑了，這就是居裡的思維，兩肋插刀的二女孩。樂樂說，你這麼說還真說對了，搞不好還要租。隨即，她拿出一小疊錢，還是裝在信封裡，推到樂樂面前。

　　「太麻煩了，我先預付吧。」樂樂笑著，掩飾一切。居裡沒客氣，手一伸把錢收了，說我就知道你不是白請，那就笑納啦。樂樂又問，東方最近工作怎麼樣。居裡疑惑，說他工作怎麼樣你應該知道啊，你們一個公司啊，還問我。樂樂知道自己問錯了話，連忙改口，說是說工作狀態，老闆說他最近狀態不錯。居裡說還行吧，就那樣，你們那公司我看也是一個皮包公司，光說做公關，做貿易，公什麼關了，貿什麼易了。樂樂聽這話就知道居裡恨阿曼達，便順著說，都是胡來，女人做老闆十個有九個做不長。

　　「對對對對，」居裡嘴裡含著雞腿，「你們那個老總，整個一個妖精。」

　　「她也不容易。」樂樂陷入回憶，嘴一禿嚕，下意識說。

　　「她有什麼不容易的，她太容易了，躺著賺。」居裡對阿曼達的不滿，全在樂樂這裡傾訴，她堅信樂樂會站在她這一邊。她羡慕阿曼達的生活，但她有道德優越感，這是一個良家婦女對不走尋常路的女人的鄙夷。

　　「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還不夠慘？」樂樂說。

　　什麼？居裡心頭大震，隨口就問：「誰說她不會有孩子？」樂樂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忙解釋說自己做助理，多少知道一點，都是女人。

　　講到這個關鍵問題，居裡有點吃不下去了，海南雞飯和海鮮湯吃到嘴裡也都不是那個味道。東方和阿曼達離婚的真正原因是她不能生孩子？再進一步想，他跟她沈居裡結婚，是因為她能生育？難怪一來就催著生孩子。而且重男輕女。世卉的到來曾經帶來多麼大的失望。居裡痛徹心扉，她是女人，她常常恨這一點，可偏偏又必須利用女人的天賦才能找到出路。

　　居裡眼神發直。樂樂覺得不對，連忙說居裡，想不想出來工作？說完又立刻說，算了，你孩子小，還是先照顧孩子。居裡一聽有工作要做，連忙說，別，我媽馬上就來了，我閑著呢，告訴你，我搬家了，單住。

　　單住對居裡來說是里程碑式的進展，可在樂樂看來，這也只是一件小事，她有些同情居裡。吊足了胃口，樂樂才說：「我有一個姐們開了美容店，現在沒人管，卻美容師，順帶做店長，有沒有興趣？」居裡立刻說行，說自己對美容很有心得，也經常做面膜。

　　這是樂樂補償居裡的辦法。

　　「三險一金，離你家也不遠。」樂樂補充道。居裡忙說太好了。但她有些擔心，因為美容知識她一無所知，沒有這一行的經驗。可難得有工作，她沒有理由不上。其實一想到要出去工作，居裡還是惆悵的，帶世卉那麼久，她有點離不開，媽媽和孩子培養感情就那麼幾年。她愛孩子。這也是她強烈要求單住的理由，是的，這是她的孩子，不是秋萍的，不是進寶，她前所未有的意識到責任的力量。但是正因為這責任，她必須打開一片天，這不是她不信任東方，而是她必須為自己，為她媽媽，甚至為世卉爭取一份有尊嚴的生活。

　　「我能行。」居裡篤定。樂樂說那先問問，有情況隨時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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