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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說走就走,秋萍腳步快,居裡抱著世卉,在後面跟著,一路還勸,「媽,你怎麼還是這麼個急脾氣,這事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我兒子不是這樣的人。」進樓道了,秋萍道。居裡覺得可笑,不是這樣的人,那是什麼人,一家子水都深,整天就瞞她一個。「也許換工作了。」秋萍浮想聯翩,「對,換工作了。」居裡氣不打一處來,剛辭職沒幾天,換哪門子工作,換工作了能是這個狀態?換工作丟人嗎?換工作為什麼要隱瞞?此地無銀三百兩。

  到家了。秋萍直奔臥室,東方坐在電腦前,見媽媽進屋,也不動彈。居裡跟在秋萍身後進,秋萍開門見山問:「東方你現在到底在忙什麼?工作還幹嗎?跟媽說實話,媽不怪你。」

  居裡雙手抱臂。東方是她丈夫,她不想看他的笑話,可她要聽他說實話。

  「怎麼啦,興師動眾的。」東方情緒還不錯,「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掙錢就是了。」

  秋萍說我書香門第,有什麼是我不懂的。

  居裡心說,羅東方啊羅東方,你裝,看你能裝多久。

  「我準備開公司,做貿易。」東方很篤定地。

  居裡滿腦子問號。開公司?這麼說是她冤枉東方了。有可能,東方就是這個脾氣,事情沒完全辦成,不會張揚出來。這麼一想,居裡有些竊喜,老公出息了,馬上要開公司,在她眼裡,開公司是個上檔次的事情,東方開公司做老闆,那她就是老闆娘了。老闆娘也是份工作呀!

  秋萍率先拍掌:「兒子優秀!優秀!媽媽為你鼓掌。」

  這類肉麻的叫好,若在平時,居裡覺得特別不適應,可今天她覺得婆婆秋萍誇得好,妙!東方就是這麼個優秀人才。哦對了,這種狀況下,阿曼達不生育的事就不好再問了。

  居裡正在神遊。秋萍扭頭教育她:「看到了吧,找個工作不難,難的是有想法,去做事情,做公司,我們書香門第,到底底蘊深厚些。」

  吹吧!居裡不反駁,做小學生狀。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東方照舊出門,居裡沒多問。既然說了開公司,那就拭目以待吧。秋萍做了公司老闆的母親,也高人一等,不願意出去買菜,便委派居裡前往。單住指日可待,婆婆讓買菜,居裡忍了,反正沒幾天了,於是拎著布袋子前往。到了新民菜市場,居裡看鮮帶魚,冤家路窄,剛好遇到素雞也在看。大庭廣眾,居裡不想惹事,老鄰居多,難看,便率先問了聲好。該著素雞這天心情好,秋萍又不在,她無的放矢,也沒了興致吵鬧,也問了居裡好。兩個人客客氣氣你一言我一語,竟越聊越深入。素雞說,也就你能在羅家待,上一個都走了。居裡心裡咯噔一下。上一個,阿曼達?看來素雞是知情人。

  「她為什麼走?」居裡微笑著,意思是願聞其詳。

  素雞道:「要說這石靜也是可憐的孩子,是隔壁廠子的,她是她媽抱回來的,但跟她媽也沾親,據說是她媽鄉下弟弟家的孩子,所以她媽是她姑姑。從小也是寵,但後來家裡破落了,窮過一陣,但跟你們家東方玩得好,後來就在一起了。這個安秋萍死活是不同意的,說老羅家幾代單傳,你們家那個大伯是不生的,另外兩個姑姑,生出來都不姓羅了。所以東方必須生孩子的。安秋萍害怕石靜不生。結果呢,可可的,石靜隨她姑,也是不生的。那時候天天吃中藥吃了多少服,我看著都看不下去,你婆婆不是人,可還是沒用。你婆婆能有好臉好話對人家?不過你們家也窮,跟我們家是不能比了,石靜也看不上這個窮家,所以走了,據說現在過的不錯,有錢著呢,安秋萍又眼紅,所以說呀居裡,你算幸運的,生了,不過不一定,你要有思想準備。」

  「什麼思想準備?」居裡問。

  素雞呵呵道:「二胎。」

  道行真深。在素雞面前,居裡真成小學生了。

  ▼57、大雨如注

  春天,朱姐慢慢恢復元氣。

  她能走動了,雖然恢復不到從前,但已經可以自理。老謝給她請了兩個保姆,都先後被朱姐請走了。外界的傳聞是,脾氣壞。朱姐在人們心中成為一個愚蠢女人的代表,為了丈夫自殺,值得嗎?你死了立馬有繼任者。趕走保姆?這不是上等人的做派。

  朱姐懶得跟人解釋。她自認為還沒到需要保姆的年紀,她下定決心要自立——四十出頭才開始自立,似乎有點過於晚了,可就在生與死的瞬間,朱姐多少悟到點什麼,不只是經濟上,還有精神上。她必須自立,她必須再次長大,不能過於依賴老謝,依賴莉莉,甚至於依賴小伍。

  她必須為自己而活。

  朱姐打算向老謝提點要求,她希望自己做一點事情,自給自足,自力更生,當然前提是,老謝得支持一把。夫妻這麼多年,又剛經過大難,朱姐閉口不言,保全老謝的面子,她自認為值得獲得一筆「投資」。

  至於做什麼事,怎麼做,朱姐暫時沒什麼好點子。她本打算找樂樂商量商量,可打了幾個電話不通,她便改找約居裡道她家附近的美容會所,先做了臉,再出來喝咖啡。

  朱姐不經意簡單跟居裡提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居裡立刻說,姐,你早這麼想就對了,現在就流行創業,你說你如果創業了,我們也能跟著沾點光。

  「我現在這樣子,半個殘疾人,還能創什麼業。無非是打發時間罷了。」朱姐說。

  居裡說你可千萬別這麼講,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其實居裡跟著還想說,我們家東方也創業了,但話道嘴邊又覺得,在這麼大一個企業家的夫人面前說創業,未免太班門弄斧,搞不好就貽笑大方,便硬吞了下去。

  嗯,不說,說自己的事可以。居裡說姐,你知道嗎,樂樂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去一家美容院做管理,比剛才的美容院不差。樂樂介紹的是去做美容師,居裡好面子,只記住做管理。朱姐說那樂樂還真有心,苟富貴勿相忘了。

  居裡說你知道嗎,樂樂懷孕了。朱姐的心咯噔一下,樂樂幹出什麼事她都不意外,但真聽到居裡說出這個事,她還是覺得震撼,不走尋常路,樂樂做的事都是她們這些良家婦女憎惡的不敢做的事,但憎惡到最後,朱姐又有幾分佩服。

  「老秦的嗎?」朱姐問。

  「那還能有誰?」居裡說,「謝總沒跟你說這事啊。」

  朱姐說這種事情老謝怎麼能知道,又問老秦什麼態度,決定生下來嗎。居裡說,那就不知道,他們有錢人,反正生個孩子跟玩兒似的,但就看樂樂想不想要名分了。

  名分,朱姐聽到這兩個字覺得太殘忍,她為老秦的原配憂傷,她知道那個長期住在療養院的女人。可這一切又怎麼能都怪女人呢,是老秦不好,是他太貪心。但是,哪個男人不貪心呢,男人有了錢和權,這貪心便像毒蘑菇一樣日長夜大,遲早毒害人心。難免。

  「各有有福各人享,各人有罪各人受。」朱姐歎道。

  喝得差不多了,朱姐沒約居裡用晚餐。她把居裡送到車站,自己則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小區路口,看到老謝的車停在樓下。她還沒回過神來,車上下來一個人,是小伍,他恐怕是來接老謝的。朱姐有些尷尬,車禍事件之後,她總覺得自己欠小伍一點什麼,可是,小伍對她暗暗的情愫,又讓她覺得彆扭。她比他大十歲,已經是兩代人了,他們沒有可能,至少在朱姐看來不可能、也不可以。可越是這樣,朱姐就越強迫自己大方點,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跟小伍點了點頭,說回頭約個時間,有點事問你——她想到了諮詢小伍,他跟了老謝這麼多年,很多事情知道得比她還深,他對當前的局面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出車禍之間他不是還建議她為將來打算嗎?也許他已經有了計劃。

  他可能也是想賺錢。她現在需要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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