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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居裡決定引蛇出洞。

  「最近忙啊?」她問。

  東方點點頭,看手機,群裡聊得歡。

  「那套西裝給你準備好了。」居裡又說。

  東方詫異,問:「什麼西裝?」

  居裡說你不是說要參加活動嗎?

  東方說哦。不置可否。

  有鬼?居裡心一沉。更堅定了去參加派對的念頭。

  第三天到了。這個禮拜六對居裡和娣兒兩個人都不好過。

  一早東方出門,說了聲加班,晚上有個局,走了。居裡在家裡挑衣服,家芝帶著世卉在她身後,眼見她換了七八套衣服,都不滿意。家芝問女兒,你這是要去見王母娘娘?居裡轉頭看她媽,不解。

  「蟠桃會啊。」家芝說。

  居裡笑笑,不答,她很懊惱,自己沒有一件能穿著去酒會的衣服,現買來不及了。

  突然想起老太太有一件民國傳下來的旗袍。粉紅色的。她見過,沒穿過。便斗膽去婆婆家樓上,打算問老太太借一借。上了樓,發現秋萍和娣兒拎著個布包出門,正迎著碰面。居裡躲不過,笑問:「媽,這一大清早的,去哪呢。」

  秋萍眼也不抬,「去新民菜市。」娣兒跟在她身後。

  居裡明白了個大概,一定又是去菜市接受砍價教育了。她叮囑娣兒,說聽你姨姥姥的話。娣兒也是個混不吝,張嘴就說:「那肯定的,姨姥姥說東我不往西,姨姥姥說抓鳥我不殺雞。」

  居裡不言語,上了樓,老太太剛起床,居裡問了聲好。把意思說了。老太太立刻讓她把一口樟木箱子打開。一件旗袍躺在裡面,端端正正。

  粉紅緞面,恍如新生。

  「這是民國三十幾年的料子,巷子口王裁縫做的,這手藝現在是沒有了,結婚前穿過,去百樂門的。」老太太說著,拿出旗袍,朝居裡身上比,「試試。」

  居裡不客氣,當著老太太脫了衣服換了,前凸後翹,顏色也襯膚色。顯得她年輕了好幾歲,精神。

  「這是你的衣服。」老太太微微笑著。

  「真的嗎?」居裡難以置信。是個寶貝。

  「當然。」老太太無比慈祥。

  居裡轉身,擁抱老太太。

  卻說秋萍和娣兒剛了菜市場,秋萍的嘴巴就開講了,一會說,買菜就是砍價,一會又說,這新民菜市場哪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去問問,安秋萍誰不知道,一會則說,過日子,就是要回精打細算……這「課」居裡聽過,及格畢業,可娣兒不同,她才多大,昏昏欲睡。

  青菜攤錢,秋萍小心翼翼拉開錢包,正在翻找零錢,幾張百元大鈔露出來。是東方剛給的補貼。

  一個小青年閃過,伸手一抓,秋萍的錢包便飛了。

  「搶劫!」秋萍哇啦一下叫開了。菜市場亂哄哄的,有人沒注意,有人注意到了卻無計可施,那青年跑的飛快。

  秋萍捶胸頓足。

  「尼瑪!敢搶我姨姥姥!」娣兒幾個健步飛跳,橫跨幾個菜攤子,白鶴亮翅,奪路追去,眼見著橫在匪徒前頭。

  那搶劫的見來者是個黃毛丫頭,根本沒放在眼裡,硬沖。

  誰知娣兒一個旋轉踢。

  匪徒倒地。

  錢包飛上天,又被穩穩抓住了。

  「敢搶我姨姥姥!」娣兒瀟灑落地,錢包到手。

  匪徒翻身起,落荒而逃。

  「哎呀!」秋萍鼓掌。四下都是人,秋萍左顧右盼,不忘貼金,「這是我們家表外孫女,哎呀,娣兒,小娣兒呀小娣兒。」

  多少前仇,一筆勾銷。

  秋萍上前擁抱娣兒。

  ▼64、明媒正娶的淚

  剛出門,居裡就覺得不對,粉色旗袍看著漂亮,可走到大街上,還是覺得有點無法掌控。氣場不夠。雖然這裡是上海,什麼奇裝異服都算正常,可居裡到底還是居裡,一個小城市來的,循規蹈矩的姑娘。套了件外套,旗袍襯在裡頭,舒服多了,不那麼醒目,但又有點個性。拎著小包,這是居裡最昂貴的一個,LV手包,小家碧玉的樣子。

  居裡出發了,即便穿成這樣,她還是捨不得打車,坐公交吧。結果遇上堵車,晃晃悠悠顛顛簸簸到了,才發現邀請函沒帶。給朱姐打電話,三遍,通了,沒人接。門外的Waiter仿佛門神。「我真是老闆娘的朋友。」居裡哀求。Waiter做一個禁止的手勢。怎麼辦,難不成給東方電話?那全露餡了,效果盡失。正巧有人進,一個年輕男子,架勢屌炸天,居裡拽住他,叫到一邊,塞過去一張票子,說讓幫忙進去找一個叫朱業勤的女人,是主辦方老闆娘。男子倒落落大方,說不用,幫忙叫就是了。過了一會,朱姐出來了。居裡舒了一口氣,被領著進去了。

  花花世界,燈光閃爍。色調是暗桃紅。

  朱姐不顧居裡,穿花蝶一般忙去了。居裡本能地有些怯懦,朝牆根站,衣服和包都交給服務生,居裡的粉色旗袍顯山露水了。可在桃花燈光下,她的小粉袍根本跳不出來。算了,居裡雙手抱臂,站在人堆裡,後退。她本來賭氣穿旗袍,存心出風頭,讓東方見識見識自己老婆的風采,可來了之後,才發現行業裡有頭有臉的人著裝都走性冷淡風。

  還是唐突了,居裡思忖。四下看看,沒見到東方,再找朱姐,也見不著,難道在二樓?音樂響起,舞會開始了,會所中間一個小舞池。有男士開始邀女士入場。

  居裡本能地朝後退。可沒想到那位在門口遇到的男子走過來——是位公子,老謝生意夥伴的兒子,向她伸出手。居裡不動,男士堅持不走,小年輕標新立異,選舞伴都打算選居裡這種民國來的。也許他在門口就對她有好感。

  眾人把目光投向居裡。

  舞臺搭好了。一橫心,一咬牙,上吧!大學時代好歹在舞蹈社學過一點三步四步、探戈桑巴。

  旋轉,伸腿,雙手來回推移。

  旖旎音樂在耳。居裡逐漸找到點感覺。越舞越熱。

  她就不信東方看不到她。

  最後一個動作,男士勾住居裡的腿,刺啦一聲,旗袍炸線了,居裡連忙護住,免得走光。

  四眾輕輕笑了。

  二樓,東方一不小心目睹了這一切。他身邊站著的,是他的前妻、合作夥伴阿曼達。一山不容二虎。他不希望兩個人在這種場合見面,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他一溜煙跑下樓,好容易擠到居裡身邊。

  「你怎麼來了?」他口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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