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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


  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還是經不起細看。化化妝可能好些。她就吃虧在不會化妝。一會,旁邊來了個女孩,三十出頭,從小包裡拿出睫毛刷子,臉貼到鏡子上刷睫毛。朱姐看不慣,撇撇嘴。

  「別撇嘴,有用。」女孩說。怎麼,她還教育起她來了。朱姐不服。那女孩是真熱心,湊過去,睫毛刷子在朱姐眼前舞動,「真有用,知道新世紀女性最大的進步是什麼嗎?」

  朱姐不解,問是什麼。

  「眼妝啊!」女孩很驕傲地,「知道蕭亞軒嗎?」

  朱姐思索,好像有印象,那個唱歌的女明星。「化了眼妝的蕭亞軒和沒化的是兩個人。」女孩喋喋不休,「化了眼妝的蕭亞軒能一口氣拿下十幾個高富帥男朋友。」

  十三點,朱姐在心裡罵,在上海,人們稱這樣的小姑娘叫十三點。可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朱姐似乎又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不說誇張的眼妝了,這十幾年,女人在化妝這件事上的確有了長足的變化。

  進步不進步不好說。但她的確有些落伍。

  下一樓,化妝品櫃檯,朱姐好奇地東張西望,櫃姐見有客人,立刻張羅著,又要給她推薦又要給她試用,朱姐是消費大戶,自自然然坐下。「要淡一點,自然一點。」朱姐下命令。她過去從來都是護膚,沒化過妝。櫃姐笑道:「你皮膚好,稍微化一點點就大放異彩。」

  呵,這詞用的。還大放異彩。

  朱姐閉上眼,由櫃姐設計。一會,又聽櫃姐說,「這是你男朋友啊。」朱姐睜眼,伍正霖站在旁邊,幫她拎著包。等久了,他進來看看。朱姐一時不知如何應答。說是?不對,說不是?她幹嗎跟一個櫃姐解釋那麼多。誰知伍正霖卻搶先答了。「是。化漂亮點。」

  朱姐臉上一陣燒。

  化完,朱姐胡亂買了幾樣,兩個人出了商場,上了車。

  「誰說是,不是。」朱姐突然來這麼一句。她要說清楚。

  「開玩笑的。」伍正霖很放鬆。

  「回去吧。」朱姐說。

  車朝朱姐家方向開。到了小區,朱姐沒強調在前一個路口停,伍正霖便直接開到她家樓下。

  他下車給她開車門。

  她款款而行,他幫她披上衣服。

  「朱業勤!」憑空一聲叫喊。老謝站在樓門口,他也剛從外面回來。

  三個人照面。

  「你搞什麼?!」老謝怒吼。

  伍正霖擋在她前頭。還算有擔當。

  朱姐稍感欣慰,但這是她和老謝之間的事,怎麼?離了婚,他還要管?有什麼資格?以什麼身份?都是成年人,何苦這麼以自我為中心?

  朱姐撥過伍正霖的肩,踏到前頭。

  「朱業勤!」老謝歇斯底里。

  她一步一步走到老謝面前,臉對臉,壓迫著他,小聲,一字一字說:「你,管,不,著。」說罷,轉身對伍正霖說,「上車。」

  正霖連忙跟上。車發動了。老謝氣得抓起路邊一塊石頭,奮力朝車屁股丟過去。

  沒砸中。

  朱姐回頭,尖利地笑了。

  ▼76、娘家舅舅

  老秦沒在跟前,樂樂獨自在醫院產下一子。

  他近來忙著好幾個公司的事,實在抽不開身。但心意是到了,打了電話,在上海市區買了一套小房子,落在樂樂名下。

  可收到這房樂樂有些不高興。電話裡他說是小房子,她以為只是客氣,可真等派保姆去拍照,回來看看。是真小。一套一,精裝修,拎包入住。剛好夠兩個人住,孩子和她。顯然他不打算以這裡為家的。

  「前妻」的葬禮上樂樂已經亮相,意味著她已經進入了他的社交圈,迎來了她的時代,現在兒子也生了。傳宗接代是大事。他有什麼理由不跟她長相廝守?樂樂給老秦打電話,還是彬彬有禮。

  「謝謝。」她說。

  「等味道散一散再搬,不能人去暖屋子。」老秦說。

  「名字想好了沒有?」她問。這種大事還是尊重他的意見。

  「秦樂辰。」老秦說。

  哦,日月星辰,四個子女早排好了位置。這是她擺脫不了的。但她應該開心,因為兒子的名字裡還加了一個樂字。算給足她面子了,也算是讓步,討饒。

  他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樂樂大概心裡有數,許是秦星的媽媽發力,這是示威,告訴陶樂樂,你生了兒子又怎麼樣。也正因為他的不來,樂樂對老秦的堅定有些存疑。

  出院第三天,她便請司機將她送回了老家。

  月子在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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