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16)_伊北

一一六

　　▼83、大幹一場

　　無法抗拒這四個字，仿佛四隻蜜蜂，在居裡腦中嗡嗡縈繞。照這個速度，東方很快就可以弄到大筆現金，可是，現金來了之後怎麼辦呢，這營業額遠低於進貨價，怎麼贏利？這些現金，還不夠給供貨商回款的。

　　居裡問東方現在手上有多少錢。東方說2000萬，現金。居裡驚愕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兩千萬，還是現金！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見過那麼多的錢。居裡轉而又覺得自己為幾十萬的首付款費盡心思實在小氣，東方已經開始做大生意了。她興奮地撲上去，抱住東方的脖子啄了兩下。隨即開始幫東方算賬，「那貨款至少要回2500萬，也就是說現在虧了500萬，但是你得的是現2000萬，必須要用這兩千萬生錢。」東方說，哎呀我老婆真是長腦子了。

　　「你不會去炒股吧。」居裡又緊張了，有個前車之鑒羅進寶擺在那，她為東方擔憂。東方笑說，我爸那兩下子，落伍了，這兩千萬可以拿去投資理財，找朋友做，穩妥。朋友？居裡本能地捕捉到了什麼。羅東方的那些朋友，她大概知道，靠譜的不多，能一起做生意的更是幾乎沒有，兩千萬拿去投資理財，這可是只准成功不准失敗的。「穩賺不賠？」居裡反問。東方笑呵呵的。

　　「阿曼達是不是做上游的？」她又問，完全憑直覺。除了去做理財，她實在想不出阿曼達在這場遊戲中處於什麼位置。阿曼達從香港回來，又在企業家圈子混了那麼久，比東方肯定有路子，也有手段。

　　「是她。」東方說。居裡沒想到羅東方會如此坦誠。也許，正是前夫前妻這種有個深入瞭解的關係，他才敢於把這兩千萬交給她。當然，這種玩法，也肯定是阿曼達教會羅東方的。居裡忽然有點嫉妒。跟阿曼達比，她就是一個家庭婦女，什麼也不懂，給她個支點，居裡也撬不起地球。居裡忽然意識到，按照這種玩法，羅東方對衛浴產品本身並不感興趣，賣產品，只是為了套現。套了現，再拿去做投資，以錢生錢，這是一場金融遊戲。

　　「如果這些錢被卷走了怎麼辦？」居裡問。她寧願把阿曼達想到最壞。東方說那倒不至於，她的營業執照都壓在我這，還有個人信息，我們是合作夥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居裡又問，那她為什麼要找你合作，她和老謝，本來就認識。東方說，她是做公關出身的，對業務不懂，而且做產品經銷，需要很大的精力，我們處於不同的截段，什麼事情都沒有一個人就做成的。

　　居裡深思。

　　東方又說：「聽說老秦玩得更大，他找上頭借錢玩，跟他比，我們只是小打小鬧了。」

　　居裡突然想見見阿曼達，單獨地。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做事情的女人，並不是一般普通的情敵，更何況他們現在在一條船上。第二天，居裡找娣兒要到阿曼達電話。「喂。」居裡剛打了招呼。電話裡阿曼達就說：「我早都在等你這個電話了，怎麼樣，明天中午，明月白見。」地方算約好了。因為巨大的利益鏈條，兩個人在電話裡都客客氣氣的，仿佛是一對合作多年的夥伴，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也能使兩個女人仿佛閨蜜，儘管一個是前妻，一個是現妻。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還有一天時間。居裡有些緊張，從掛了電話那一刻起就開始考慮穿什麼過去。家芝見居裡不停地找衣服，也覺奇怪，問她找什麼。居裡嚷嚷著，媽，把我那一套紅色套裝哪來，在陽臺的櫃子裡，塑料袋包著。家芝只好去拿。可換上了，居裡又不喜歡，考慮來考慮去，還是黑色最保險，黑色長風衣，黑褲子，裡面穿薄毛衣，戴毛衣項鍊。居裡突然想起阿曼達送的梵克雅寶四葉草。戴吧，算個誠意。

　　明月白是上海熱度最高的素食餐廳之一。老式石庫門房子，一進門就是煙霧繚繞。是負離子噴霧製造的「仙氣」。阿曼達要了包間，叫竹室。居裡剛進去，阿曼達便笑呵呵地和她握手，擁抱。菜單送上來，居裡一看那價格，有些不敢點，可如果一個不點又顯得自己太小氣，點，反正是阿曼達出錢。

　　居裡笑吟吟地報了兩個菜名，美人米炒蘆筍尖，金剛砂豆腐。阿曼達又填了兩個菜一份湯，分別是九層塔茄子，松茸土瓶蒸，首烏桃仁養顏湯。阿曼達問居裡喝不喝酒。居裡忙說不會。兩個人便都要了鮮榨果汁。

　　「想不到你真是做事業的人。」居裡舉杯，如此開場。她站起來，胸前的梵克雅寶特別醒目。阿曼達想必是看到了。算是示好。兩個人捧杯，小酌一口。

　　阿曼達呵呵笑說：「不過是幾個老熟人老朋友一起做一點事情，我和東方雖然成不了夫妻，但還是朋友和發小嘛，有財大家發，相互幫襯，我這人最見不得的事情就是朋友落魄，至於妹妹你，我從第一次見面就對你印象不錯，只是妹妹對我有些抵觸，當然，我也理解，一前一後的，避諱。」

　　話一上來就挑明瞭。居裡覺得沒必要遮著掩著，「我本來以為你是來搶男人的。」阿曼達哈哈一笑，說好馬不吃回頭草，這世界男人多的是，只要有錢，我今天就把話撂這，我對羅東方是一點興趣沒有，不然何必離婚？居裡心裡冷笑，但面上卻不露出來，只單刀直入問：「理財這回事，可靠嗎？」阿曼達也坐正了，說頭一批五百萬，已經拿出去了。「保證有收益？」居裡覺得這麼問很可笑，但她還是要問。

　　阿曼達說你放心，五分的利息，借出去就扣了第一個月的，借貸方到手等於是四百七十五萬，一年，光利息就三百萬。居裡聽得一身汗，又喜又驚又怕。五分利，一年三百萬，這是高利貸了。「合法嗎？如果對方還不出來呢。」居裡追問。阿曼達說都是朋友，不存在這個問題，完全是合法的，願打願挨的事情。現在咱們就是多出貨，再一個，把衛浴的品牌做出來，爭取上市，上了市，就可以安度晚年了。

　　安度晚年？居裡頭腦暈乎乎的，這四個字對她殺傷力太大，是的，近些年她已經有了人到中年的感觸，再往前走，可不就是安度晚年了嗎？還有她媽家芝，也需要安度晚年。她還需要為世卉的未來夯基礎。居裡忽然更加佩服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的眼界，她的野心，她的手段，都非常人所及，她又有些害怕跟她做生意會吃虧，可是，她已經上了這艘大船，而且前進方向並不歸她掌控。

　　阿曼達見居裡怔怔發呆，便進一步解釋道：「現在街面上到處都是共享單車，他們怎麼賺錢，就你騎車只收你很少的錢，但押金貴，他們用這些押金去投資，做資本運作。這就是互聯網思維，這就是互聯網經濟，過去的方法已經落伍了。互聯網給了我們機會，以前衛浴產品這種傳統行業，誰會這麼做業務呢。」

　　醍醐灌頂。幾個關鍵詞在居裡心中盤旋，互聯網思維，互聯網經濟，資本運作。

　　她從來沒想過這麼前端的詞語，會跟她這個全職太太扯上關係。

　　「敬你，大幹一場！」居裡再次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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