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34)_伊北

一三四

　　朱姐利落地把一頭蒜破開，猛拍，再剝皮，丟進鍋裡，配雞一起燒。「沒一句對的。」

　　朱姐用笑掩飾尷尬，「我既不是什麼正宮太太，他也不是誰的司機。」

　　樂樂笑道，是司機，你的司機。朱姐伸手撕樂樂的嘴，姊妹倆鬧了一會，樂樂忽然說：「姐，你跟老謝，也該劃清界限了，當初隱離，是為了照顧生意，現在生意眼看著沒了前程，你還背這個駡名？該切割還是要切割。」

　　樂樂說得風輕雲淡，可朱姐聽著，卻覺得新一代的人心真狠。的確，隱離，是為了彼此的利益，現在利益破裂，再撐下去，對雙方都不好。她背了個娼婦的駡名，老謝也憑空戴了個綠帽子。可是，在老謝的生意最艱難的當下，她多少又有些不忍心，公佈離婚消息，等於徹底離開了這個人。老謝能承受嗎？朱姐轉而又覺得自己太善良，都這個時候了，還考慮別人。人都是自私的，她就應該徹頭徹尾地自私下去。

　　給樂樂做完飯已是下午，朱姐沒打電話給伍正霖，而是自己開車走。她忽然有點不知往哪開。莉莉來電話，說晚上不回去吃，跟同學聚聚，朱姐暫時不用回家了。她打電話給居裡。居裡說她在賓館，讓朱姐來。

　　到地方，居裡正在快捷酒店的大堂坐著。見朱姐來，居裡少不了一番傾訴，包括老太太去世前後的種種，家裡親戚的態度。「現在這個房子，我婆婆都得不到了，真是，累了一輩子。」居裡義憤填膺，此時此刻，她堅決跟婆婆安秋萍站在一起。朱姐聽得心累，坐一會，改去美容院做臉。她覺得倦極了。

　　樂樂倒是滿心歡喜。菜品打點好，她給老秦打了個電話。他剛下飛機。她叮囑他明天一定過來。老秦答應了。

　　一夜美夢。

　　第二天一早，她安頓好樂辰，就開始操持那些菜，到中午十一點，一桌子滿滿當當，很像樣了。她端坐在沙發上，面對一桌子自製珍饈，心中竟有幾分自豪。

　　她在上海真算站住腳了。

　　咦，身上怎麼有菜味，樂樂找出香水噴了噴。還不行。乾脆洗個澡。

　　出來快十二點了，老秦還沒到。樂樂打他電話，關機了。

　　她本能地覺得不對。

　　到十二點一刻，來電話了。

　　是她媽打來的。一開腔就是哭天搶地，「樂樂呀，你快來一趟！有人來家裡搶劫了！這個家不讓住了！怎麼回事呀！……」

　　樂樂心中大驚，剛想問清楚。那頭匆匆掛了。

　　驚亂之中，樂樂倒沒亂了手腳。

　　她迅速換好衣服，抱起孩子出了門。

　　▼99、烈焰紅唇

　　樂樂趕到地方，見她媽懷裡抱著皮包，站在防盜門口，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樂樂媽見女兒來，趕忙迎了上去，咿咿呀呀說不清楚，好半天，樂樂才大概才知道，來了幾個男人，敲門，門剛開就硬闖，說樂樂媽占了人家的房子。上班時間，哥嫂都不在家，好在小侄子去上學了。「我趕緊把之前的都包在懷裡。」樂樂媽道。

　　樂樂覺得奇怪，這是老秦給她的房子，雖然尚未過戶，可也算自己家裡，有人硬闖，那算擅闖民宅，是犯法的。除非……樂樂沒再深想，她需要證據，她問她媽，來的人長什麼樣。

　　「黑社會，打手，戴墨鏡，一個個都跟牆似的，又高又壯。」樂樂媽手舞足蹈。

　　是請來的人無疑了。但從前只聽過專業討債，還沒聽過專業趕人的。樂樂媽一個勁問樂樂，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這晚上住哪。樂樂本來還沉得住氣，可她媽這麼一嚷，她不由得有些發毛，吼道，消停會。樂樂媽垂手閉嘴了。

　　樂樂走到樓梯間，給老秦打了個電話。通了，但沒人接。她又發條信息過去，說有點事，讓他回電話。幾分鐘過去，還是沒動靜。樂樂又打了一次，老樣子。

　　樂樂感到一絲害怕。她總覺得這電話老秦是看到了，他只是故意不接。如果真是如此，那這次「抄家」，恐怕至少是他縱容的。

　　樂樂轉回門口，安撫住她驚慌的媽，又她報警了沒有。樂樂媽哪經過這些，問，是打110嗎？我打。說著掏手機。又被樂樂制止了。

　　一時間，樂樂的腦子有些亂，她從媽媽懷裡抱過孩子，跟她媽媽一起下了樓，兩個人到小公園長椅上坐著。

　　倒是個日光天。

　　樂樂不明白，這光天化日，怎麼就會有這種為非作歹。母女倆都不說話，這應該是她們來到上海之後的最大挫敗之一。過去住貧民窟，還不至於被趕出來，現在呢，有了身價，卻反倒弄個無家可歸。

　　不多會，遠處走來個人，樂樂媽是老花眼，可看遠得卻清晰，她先看到了，說你嫂子怎麼回來了。樂樂不信，等走近了看，真是嫂子，哭天抹淚。

　　嫂子見到樂樂，委屈更甚，愈發淚湧。樂樂見嫂子如此不爭氣，心中惱火，道：「別哭，有事說事！」

　　哭聲戛然而止。

　　樂樂嫂子哽咽著說：「幹的好好的，今天突然來了個什麼女領導，說是清潔部的頭兒，要分配我去掃廁所，我怕給妹妹添麻煩，就咬著牙先去了，但幹了一會，她又沖進來，嫌我幹得不好，馬桶墩得不乾淨，說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提交辭職報告，一個月後就能走人……妹妹，不是嫂子多心，你是不是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人呐……」

　　得罪什麼人？這是老秦的公司，還能得罪什麼人？只是一時之間，樂樂有些不能接受老秦對於自己旋風式的掃蕩。

　　她安慰了嫂子幾句，又掏出鑰匙，讓媽媽和嫂子打車先回她的小房子。兩個人離開後，樂樂給哥哥和妹妹打了電話，他倆都沒事，正常上班。

　　樂樂打電話給公司裡的老人，問保潔部新來的所謂領導是什麼路子，得到消息後，樂樂明白了幾分。是老三搗的鬼。這個時候，她必須主動出擊。

　　樂樂跟老秦的司機聯繫，問秦總在不在總部，司機說秦總不在上海，去了杭州西溪，可司機說話的時候些支吾。樂樂覺得老秦應該就在公司總部，她立刻發動汽車，油門一踩，竄了出去。

　　公司門口，前臺攔著不讓進。

　　樂樂覺得可笑，現在連一個前臺都敢攔她，真變天了。可她越攔，樂樂覺得問題越大，她堅信老秦就在公司。一會，保安來了，也攔人。

　　沒辦法，只好退出去，樂樂繞到大樓背面，齊樓有個牆頭，有兩人多高，牆縫倒是夠大，牆面上有被踩過的痕跡，樂樂一隻腳扣著牆縫，一隻腳蹬大樓外壁，蜘蛛人般朝上攀爬——翻牆頭是她學生時代的特長，中學的牆頭她曾如履平地。沒想到這工夫今天用上了。上了牆頭，再橫跨，從二樓廁所窗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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